这几日府中天翻地覆
父亲带着大哥雷厉风行地清洗西院党羽,连根拔起的不仅是那些明面上的职位,更有暗处盘根错节的忠仆。刑堂血色浸透青石地缝的模样,她隔着轩窗都看得分明。
五长老带着惟澈、若潇去天丹阁考校丹术,算来还有三日方归;母亲近日忙着整顿内务,连她故意打翻的安神香都未曾察觉。
“主人!雪球又掉链子了。”
檐角传来铃知压低的控诉声,墨金色衣裙的小姑娘刚从空间蹦出来,发间银铃随着跺脚动作清脆作响。
明若泠忍笑牵起铃知肉乎乎的小手,指尖轻点她鼓起的腮帮:“你咋回事,看来某只笨球吹嘘的突破......”
话音未落,雪球浑身毛发突然炸开,雪白的毛团瞬间膨胀成刺猬状。
错误代码E-4396...啊!肯定是昨晚睡着的时候头敲乱了!
道道电流在雪球体表游走,映得那异瞳忽明忽暗。
夜风忽起,明若泠的广袖被掀起一角流云纹。
老槐树梢应声抖落几片青叶,这东南风来得蹊跷,三更天不该有此异象。
她指尖一紧,神识如涟漪般荡开五里。
浮生烬已在掌心凝出幽紫焰光,铃知布下的防御阵泛起金色符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槐叶飘落在青石径上的轻响。
忽然有药香沁入鼻尖,清苦中带着雪松的凛冽。
抬眸望去,溶溶月色里,竹影婆娑处渐现一人身形。
墨竹纹的衣袂随风轻扬,云绫腰带间悬着的养心墨玉泛着温润青光。待他走近了,才看清衣摆上“枯竹逢春”的暗绣随步伐流动,仿佛真有新芽在夜色中抽枝。
“裴公子好雅兴。”
明若泠收起浮生烬,看着那人执一柄竹骨折扇轻摇,扇面上“病树前头万木春”的题字龙飞凤舞。
“三更天来我明家府外赏槐?”
裴云合扇轻笑,玉竹扇骨敲在掌心一声脆响:“不及明姑娘夜游的兴致。”
他目光扫过尚未散尽的金色阵纹,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哦?”明若泠眉梢微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玩味,“那你来这儿做什么?可别告诉我,真是来赏……夜景的。”
她环顾四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地方除了石径旁几簇蔫巴巴的花丛,外加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湖景,实在没什么可“赏”的。
裴云“唰”地合拢竹骨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笑意温润:
“若我说……只是路过,你信吗?”
“路过?”
明若泠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符箓,“三更半夜,路过我明府?”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明若泠不再深究:“还未谢过裴公子的贺礼。”广袖轻拂,行了个标准的平辈礼,神识却在空间猛戳某团毛球:
“明雪球!斩草要趁夜,你修个代码比炼丹还慢!”
裴云眼中笑意如春溪破冰,折扇在掌心轻叩:
“明小姐何须客套,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随着话音一落,目光移在铃知发间随动作轻晃的银铃上。
有意思。
他眼底金芒微闪,看清了小姑娘周身流转的墨金色符文。竟是能百分百具现典籍威力的书灵,这等品相放在上古时期也是稀世珍宝。
“呵呵呵,不必挂心,不必挂心……”
明若泠干笑几声,广袖轻抬,恰好掩住微微抽搐的嘴角。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摸向袖中的传送符箓。
“裴公子且慢慢赏夜景,本小姐尚有要事,先行......”
“且慢!”
裴云突然出声,语速急促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那日复玥宴在你家附近撞见个鬼祟之人,正是竹林里遇见的那位。我与他周旋片刻,最后还是被他逃回老巢了......”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白玉般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
不知为何,自从结识明若泠后,他总是内心忍不住想找她说话。
今夜特意换了身装束,连发冠都精心挑选过,谁知这丫头竟连个惊艳的眼神都不给。
莫非上次装病弱装得太像,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病秧子?
“血煞盟?”
明若泠手中的传送符箓蓦地收紧,上前两步追问道:
“你可看清了?那些黑袍人当真唤他大长老?”
裴云点头,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骨节。那处巢穴的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他在暗处潜伏才摸清些底细。
这些日子辗转难眠,就盼着能遇见她告知此事。
可惜这个地界受到制约,自己无法直接捣毁,而他也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青桑,竟然也有嗜血魔教。
“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