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映着她半边侧脸，照出眼底暗涌的波澜。茶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明若泠唇角微扬，素手执壶为明尔重新斟满茶盏。灵力流转间，茶香更显清冽。
“二姐姐请用茶。”她声音轻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明尔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那双杏眸澄澈见底，不含半分算计，竟让她将到嘴边的冷言又咽了回去。
十七年来，她最厌恶的便是“二姐姐”这个称呼，这代表着永远无法摆脱的明家烙印。
即便远走青桑国，这个姓氏仍如影随形。
除非族中除名，可那对夫妻......又怎会允许自家名声有损？
“妹妹这是......”
明尔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缓和了几分，“想听故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暂时无法脱身，不如看看这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少眼前人，比那个明璐瑶顺眼得多。
“当然啦~”
明若泠双手托腮，眼眸亮晶晶的，“妹妹神魂归位不久，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呢。”
月光映着她稚嫩的脸庞，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好奇，“方才在里屋，听二姐姐说这些年都在青桑国？”
茶烟袅袅中，明尔迟疑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是。”
她望向远处残破的院墙，声音飘忽，“听闻近来西院那几位都吃了瘪，便想回来......看看从前住过的地方。”
夜风拂过，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散了未尽的话语。
明若泠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几分：
“哦？看来姐姐消息挺灵通呀？”她指尖绕着发尾，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可知晓明璐瑶万宝楼一事？”
“怎么？”明尔斜睨她一眼，“你想听？”
“事情就是我做的呀~”
明若泠突然挺直腰板，脸上写满得意，“姐姐要是想知道细节，可以直接问我呢！”
那副邀功似的稚气模样，竟让明尔莫名觉得可信，不由轻笑出声。
茶盏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明尔仰首望天，不知何时浓雾已散，夜空繁星如洗。她抬手指向天边：
“你看那些星星......”
纤长的指尖划过银河，“有明有暗。”最后停在两颗紧挨着的黯淡星辰上，“姐姐和我，就像这两颗。”
明若泠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轻轻点头：“府中确实鲜少听闻两位姐姐的事。”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我也是从大哥那里才知道你们的。”
明尔目光柔和了些，“大哥确实...东院的人，总归比西院好相处。”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那两颗黯淡的星辰忽然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檐角的铜铃又轻轻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格外清脆悠远。
明尔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飘荡：
“妹妹可知，大姐姐闺名明依，而我唤作明尔......”
随着她的讲述，明若泠渐渐看清了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
明依与明尔两姐妹，自幼便住在西院最偏远的静雨轩。
在这偌大的明府深处，这座院落常年寂静，只有零星几个仆从照料。在世家大族中，嫡系子女本该仆从成群，可她们的院子里，连洒扫的丫鬟加起来都不足八人。
父母的面容在记忆里总是模糊的。偶尔有嬷嬷来传话，说“不必去请安”，“无事不得出院门”。
两姐妹就这样相依为命地长大，也从来没有人让她们前去学习如何修炼，她们以为是因为自己还小，甚至以为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如此。
直到那个夜晚。
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槛边，肚子饿得咕咕叫。平日送饭的仆从迟迟未至，她们终于鼓起勇气，手牵着手溜出了院子。
西院的回廊曲折幽深，两个孩子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欢声笑语。
“小心些，别摔着了。”
是父亲的声音，温柔得让她们愣在原地。
“我的两个宝贝诶，快来吃东西，等下饿坏了~”
母亲的笑声那么亲昵，却从未对她们展露过。
她们悄悄靠近，透过门缝，看见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明璐瑶和另一个孩子正被父母搂在怀里，桌上摆满精致的点心。
夜风吹过，明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晚我们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我们一样。”
明尔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面映出她晦暗不明的神色。
“后来......我们像着了魔一样，总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些不属于我们的热闹。”
她低声道，“直到有一天夜里，我在静雨轩醒来，发现姐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