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混沌旋转,深邃如星空初开;右眼暗金璀璨,锐利如神剑出匣。目光所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的庚金煞气与金煞戾炎,如同遇到了君王,温顺地平息、消散,甚至主动向他汇聚,被体表的暗金道纹悄无声息地吸收、炼化。这片曾经让他步履维艰、危机四伏的葬剑谷核心,此刻却给他一种如鱼得水、如同回家般的亲切感。
“凌……凌大哥?”一个带着哭腔、颤抖的、细若蚊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苏小蛮。她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泪痕未干,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胸前那已经彻底碎裂、灵光尽失的阵盘残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凌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刚才那“混沌之泪”与一指抹杀炼虚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她甚至忘了去咬她那已经有些破损的指甲,只是傻傻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路同行的、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
石昊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只是拳头停在半空,目标“铁屠”早已化为飞灰。他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线条僵硬,嘴巴微微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缓缓扭动僵硬的脖子,看看凌云,又看看骨幽等人消失的地方那一小撮正在被微风带走的灰烬,再低头看看自己毫发无伤、却因为力量用老而有些酸痛的拳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狂喜、后怕、茫然和“老子是不是在做梦”的呆滞表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一次,连血腥味都忘了。
叶清雪还保持着出剑的姿态,星辰古剑的剑尖微微颤抖,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凌云,眸光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她比石昊和苏小蛮看得更清楚,感知得更深刻。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碾压,那是……法则层面的抹除!是位阶的绝对差距!凌云最后点出的那一指,蕴含的意境,已经超出了她对“剑道”、对“力量”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东西。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极轻地叩击着冰凉的剑镡,发出细微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嗒、嗒”声,这是她心神受到前所未有冲击时的本能反应。
影七的身影从凌云脚下的阴影中缓缓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稀薄,近乎透明。他低着头,单膝跪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方才燃烧本源阴影之力的反噬极为严重。但他抬起头看向凌云时,那双一贯死寂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抹近乎狂热的、难以言喻的光芒。那不是对力量的崇拜,而是对某种“道”的认同与追随。他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不堪,气息萎靡,身上带伤,但终究都还活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嘴角那抹冰冷锐利的弧度微微柔和了一丝,但眼神深处的沉重与紧迫,却没有减少半分。
“都没事吧?”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经历剧变后的沙哑,但已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没、没事……就是……就是有点腿软……”苏小蛮率先反应过来,哭丧着脸,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带着哭腔嘟囔,“我的‘小周天星斗阵盘’……彻底碎了……呜呜……师尊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还有那些雷火符、遁地符、护身符……全没了……这下真的倾家荡产了……”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震撼与后怕,说着说着,真的吧嗒吧嗒掉起了金豆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凌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神情。
“他娘的……老子……老子刚才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石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他收回拳头,用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发现伤口边缘残留的蚀灵死气不知何时已被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净化、驱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最终化为一抹憨厚又带着无尽感慨的傻笑,用力捶了捶自己结实如铁的胸膛,“凌兄弟,不,凌老大!以后我石昊就跟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揍谁,我就算用牙咬,也给他撕下一块肉来!”这话说得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赤诚与信服。
叶清雪缓缓还剑入鞘,那声清脆的“锵”响,在寂静的盆地中格外清晰。她走到凌云面前三步处站定,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些什么。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没事就好。”顿了顿,她补充道,目光转向那面沉寂的战鼓和凌云眉心隐约还未完全散去的暗金纹路,“你的道……又进一步了。”话语简洁,却道出了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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