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椅子里,手掌仍压着那枚银牌,拇指沿着白蔷薇纹路慢慢摩挲,视线从塞拉菲娜的眉眼落到她束起的发尾,又回到她颈侧刚摘下项链后留下的浅痕。
艾琳站在他身后半步,握着皮箱提柄的手微微换了个角度,她的目光在门缝、窗角、桌下阴影之间来回扫过。
太久了。
久到茶杯上方的热气都散薄了,大公终于往后一靠,整个背脊陷进椅背里,随后又像嫌这椅子太硬似的起身,走到旁边那张窄沙发前坐下。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灰白发梢压在沙发靠背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
“哎,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我就把凯恩那家伙拉过来了。”
塞拉菲娜的指尖停在项链扣上,那枚伪装项链被她放进掌心,金属贴着皮肤,冷得像刚从雪里捡出来。
大公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她时声音比刚才缓了许多:
“所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孩子。”
窗外有车轮碾过石砖的声响,闷闷地滚过玻璃,茶桌中央那道晨光也往前挪了半寸。
塞拉菲娜把项链放进木盒里,盒盖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还行,至少活了下来,我这些年活的很隐蔽就连外公都不知道白蔷薇是我的。”
塞拉菲娜拉开椅子坐回去,背脊挺直,袖口处那枚普通的白蔷薇铜扣被灯火照得发旧:
“伊芙琳这个名字,是为了从帝都那场血色月桂里逃出来,也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把刀递到了宫里。”
“血色月桂”四个字落下时,大公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猛地停住,旧木头被压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眼底的光沉了沉,却没有顺着问下去,只是偏开视线,看向墙角那只炭盆里塌下去的黑炭。
塞拉菲娜没有催他,茶杯里的叶片贴着杯壁慢慢滑落,落到杯底时轻轻翻了个面。
大公的嘴唇动了动:“你母亲,皇后当年……”
那句话没说完。
他抬手揉了一把眉心,掌根刮过额角旧疤,随即把声音重新压回平稳:
“算了,你为何偏偏在南境这个时候露底?”
塞拉菲娜抬起眼,视线越过桌上的名单,落在大公那件深灰外套沾着雪泥的下摆上:“因为奥尔贝赫已经开始等不及了。”
走廊外有人搬动箱子,木板摩擦地面的声音拖得很长,随后被副管事压低的咳嗽声截断。
塞拉菲娜伸手翻开第二本账册,红墨标注的线路和贵族名录在纸页上排得密密麻麻:
“他逼您接受婚约,不只是想给南境找一个好听的借口,而是想把军权、贵族站队和未来继承权三件事捆成一根绳。”
她用食指点住其中一处红圈,纸面被压出浅浅凹痕:“绳子一收,南境就不再是南境,只会变成他手里最重的一块砝码。”
大公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有斗篷边缘冻硬的泥点掉了一块,砸在地毯上发出钝响。
塞拉菲娜将账册推近两寸:“再藏下去,南境会被当成筹码卖掉,卖给所有想在这个时候占一杯羹的家伙,毕竟对那家伙来说帝国只要存在就行了。”
门外响起三短一长的敲门声,一位新的管事推门进来,瘦削脸上带着赶路后的风霜。
他把一只封蜡裂开的皮筒放到桌边,弯腰时声音压得极低:
“大小姐,马拉凯先生的信使刚到,第二批名单送来了。”
“辛苦,门外盯紧,“塞拉菲娜拿起皮筒,拇指掰开残蜡,抽出里面卷得很紧的薄纸”今天谁靠近后巷,都记下来。”
“明白。”
塞拉菲娜将薄纸摊开,用黄铜秤砣压住一角,纸面上新增的名字比先前更细,旁边还有几枚用黑线标出的箭头。
她拿起红笔,先圈住西南角的三个家徽缩写,又在旁边写下“边贸”“盐票”“旧盟约”几个小字:
“这几家表面中立,实际上已经在向邻国递话,他们要的不只是保命,而是等南境乱起来以后卖关口。”
大公终于从沙发上坐直,靴底碾过地毯边缘,带起一点干硬雪泥:“哪来的证据?”
塞拉菲娜没有辩解,只把另一张小票据推过去,票据边缘有折痕,墨迹旁沾着一粒干掉的红蜡:“白蔷薇不写诗,只记账,这三笔粮款绕过了坎托尔税口,最后落在边境外的铁矿商会名下。”
艾琳俯身扫了一眼,声音冷得很清楚:“铁矿商会没有那么大的粮仓,它们只是壳。”
大公捏起那张票据,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响,他看了两行便把票据放回桌面,眼底那点最后的怀疑没有消失,却明显换了位置。
“你查得比我府里那群吃薪水的家伙干净。”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桌上烛焰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压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