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第一个跳下来,靴跟砸在冻硬的草坪上,回头确认每个学生都还坐稳后,她转身快步走向主楼侧门,嗓子压得又低又急:“赫伯特!赫伯特出来!”
侧门在第三声之前就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立在门后,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还在冒汽的铜壶,目光越过菲奥娜落在后花园那群满脸灰的少女身上,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热汤都准备好,医师也在西厅等着,几位的卧室也都收拾好了。”
赫伯特侧身让开门淡淡的看向菲奥娜,“大小姐还需要别的吗?”
菲奥娜愣了一瞬,然后苦笑着摇头。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老管家比自己的父亲还了解她什么时候会惹祸。
避风厅里炉火烧得旺,三锅热汤摆在长桌正中央,蒸汽把房间上方的吊灯都晕出一圈雾。
莫蒂丝一屁股坐进皮椅里,连鞋都来不及脱,先把双手伸向壁炉方向烤了三秒,才转头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吐出一长串白气。
“天哪,今晚好刺激啊。”她手指扳着数,“不仅见到了那位军神还见到了那群奇怪的家伙!”
“我倒是受不了这种刺激,有点刺激过头了......”
芬芬尔端起碗热汤,喝了一口后脸上绷紧的肌肉才松下来。
爱丽奥特躺在椅子上,把热毛巾敷在脸上一副燃尽了的样子,毕竟一开始灭火的时候她可出了大力气。
桌面上响起一阵轻快的啪嗒声。
蒂芙尼尼以肥猫姿态蹲在长桌边缘,前爪有节奏地拍打空盘子,圆溜溜的蓝色瞳孔盯着露米娜,尾巴卷成问号形状。
露米娜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巴丽娜背包的方向走去。
“住手啊,娜娜!”巴丽娜看了一眼露米娜又看了一眼蒂芙尼尼,顿时感到不妙,伸出一只手悲壮的喊道,“我的肉干已经不多了啊!!!”
“抱歉,我没得选,下次我再做一个好人......”
“雅美咯!”
……
书房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格缝隙里挤进来,在书桌上切出几道窄条,照亮了堆叠的文书和一枚落满灰的铜镇纸。
菲奥娜站在窗前,右手按在窗框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刮着木纹上的旧漆。
窗外是大公领的远景,零星灯火散落在丘陵与田野之间,天际线还压着一层浓重的深蓝,太阳尚且没有冒头的意思。
她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刮下的漆屑在窗台上积了一小堆。
“我可能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南境最危险的位置。”
声音很轻,只说给自己听。
那些学生跟她来坎托尔只是为了参加一场宴会见见世面,结果遭遇梦魇、清洗、变异侯爵,还有一个自称“路过的热心市民”的半神级存在。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
身后门轴轻响,一股淡淡皂角味混着热毛巾的蒸汽飘过来。
赫伯特走到她身后三步处站定,把叠好的热毛巾搁在桌角。
“您已经站了许久了,大小姐。”
菲奥娜没转身:“赫伯特,你觉得我这次是不是做错了?”
老管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菲奥娜按着窗框的手指上,那上面还沾着宴会上踹胖男爵时蹭到的酒渍,混着雪灰干成暗色。
“那也总比被人按头结婚强,不是吗,大小姐?”
菲奥娜的肩膀微微一僵。
赫伯特的声音平平淡淡地继续往下走:“您当年烧大公胡子的时候可比现在豪迈。”
窗前安静了三秒。
菲奥娜转过身,脸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线条裂开一道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最终变成一声短促的、带着点鼻音的笑。
“那时候我才七岁。”
“七岁就敢拿蜡烛怼大公的脸,然后现在就怕了?”赫伯特从桌角拿起热毛巾递过去,“擦擦手吧,漆皮都快被您抠秃了。”
菲奥娜接过毛巾,热度透过布料传进掌心,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有一圈不明显的红。
“谢谢你,赫伯特。”
老管家鞠了一躬,退出书房时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菲奥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重新转向窗户。
天边终于透出一丝暗橙色。
……
坎托尔城东南方向,通往领地关口的石板路上。
积雪被踩出两列脚印,一前一后,间距均匀。走在前面的是艾森哈特大公,斗篷上的泥点已经冻硬,在步伐带动下一块块剥落,落在雪面上。
艾琳跟在三步之后,银白短发被风吹得贴住半边脸,她目光落在大公背影的肩线上,右手五指微微蜷着,指腹还残留着刚才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