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撑着长剑,剑尖扎进裂开的石砖里,抬眼盯住废墟另一端那名墨绿色长发的少女。
“半神?”
不远处,艾森哈特大公正以长剑压住面前公正的枪盾,听见这两个字时,手腕竟然偏了半寸,剑锋擦着盾面滑出刺耳火星。
艾琳脚下的冰层也跟着裂开,她原本准备刺向梦魇关节的冰枪停在半空,寒霜顺着指尖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
格斯戈尔把巨斧横在胸前,嘴里的粗气喷成白雾,脸上那点玩世不恭被雪埋得干干净净。
他们面对奥尔贝赫时都没有这样失态。
可现在,那个墨绿色长发被风雪吹得乱晃的小姑娘,站在军神崩碎的领域前,鞋尖踩着一块翻倒的银餐盘,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雷米尔抬起袖子,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指缝里露出一点弯起来的眼角:“哎呀,什么神的呀,人家只是个热心的普通市民啦~”
那声音软得过分,甚至还故意拖了尾音。
这话没人信。
当然也没人敢信。
废墟边缘几名贵族护卫手里的长枪齐齐往下坠,枪尾磕在石板上,发出一串乱响。
奥尔贝赫没有感到别戏耍的愤怒,也没有再次拔剑。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拦住了身后准备冲来的军需官与几名护卫。
奥尔贝赫慢慢站起,膝盖离开地面时,碎石从裤腿上滚落,染血的雪被鞋底压出一道深印。
“阁下若只是普通市民,”他把长剑收入鞘中,剑格碰上金属扣,发出清脆一声,“那帝国这些年评定强者的文书,可以全部烧掉重写了。”
雷米尔放下袖子,掌心还沾着一点黑泥,眨了眨眼:“那多浪费纸呀,老爷爷要节约。”
断墙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吸气。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奥尔贝赫嘴角动了一下,胸口的血气却还没压下去,他每呼吸一次,军装前襟便微微起伏,刚才领域反噬留下的震荡仍在骨头里乱撞。
他早在军势从内部崩溃时就明白,自己败得很干脆。
“阁下来自哪个势力?”奥尔贝赫抬眼看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帝国虽老,但账本还没烂到认不出债主的地步。”
风把雷米尔的长发吹到唇边,她伸手拨开,鞋跟在冰面上轻轻碾了碾。
“我没有势力哦。”
“只是路过,看见有人结婚,看见有人作恶,看见有人欠债不还,所以稍微帮大家热闹一下。”
远处一栋三层楼忽然塌了半边,木梁折断的轰鸣顺着街道滚来,混着惨叫、马嘶和梦魇怪异的笑声,撞进所有人的耳朵。
奥尔贝赫脸色更沉。
城北方向,蒂芙尼尼的寒流从屋脊上横扫过去,白色风雪卷起几头梦魇,那些梦魇在半空翻滚着砸进一群正在撬门抢东西的乱兵中,骨头断裂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雷米尔偏头看了一眼,语气轻快:“哇,砸得好准。”
“虽然不知阁下究竟有何目的?”奥尔贝赫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积雪被势压震开一圈,“但与那只不知名的魔兽相比,我们是不是该先摆平城里的事?”
雷米尔摊开手,黑泥从袖口滴到雪上,烧出几个暗色小洞:“我为什么要管这些人的死活?”
她脚边的阴影开始微微晃动,像一滩在呼吸的泥水。
“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塔楼顶端,蒂芙尼尼那双冰蓝色兽瞳转向废墟,耳尖抖了抖。
它终于意识到,轮到自己登场了。
下一刻。
风雪炸开。
巨大的银白兽影从高塔边缘扑下,四爪裹着苍蓝寒流划破夜空,沿途屋顶瓦片成排爆裂,冰晶从它爪下拉出长长弧线,直奔雷米尔与奥尔贝赫所在的废墟拍来。
几名贵族护卫当场跪倒,盾牌被风压拍得贴上胸口,喉咙里挤出的喊声全被雪灌了回去。
奥尔贝赫手指重新扣上剑柄,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犹豫。
就在这时。
城南的黑烟里,响起一道飒爽得过分的声音:
“世界如此这样,当需要英雄的时候,英雄就会登场!”
赤红色的影子从侧方屋顶跃出,脚跟裹着旋转火光砸进废墟中央。
轰!
地面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出巨坑,断裂石板向四周翻起,积雪、灰尘和碎木屑一起冲上半空,蒂芙尼尼拍下来的爪风被火焰冲击撞偏,银白巨兽借力后翻,四爪落在远处屋脊上,瓦片哗啦啦塌了一排。
烟尘里,黑红色的甲斗缓缓站起。
它的外形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肌肉甲虫的范畴,流线型虫甲覆盖全身,赤红复眼在烟里亮着光,肩背处展开细窄甲翼,腰间环状硬壳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它一手叉腰,一手指天,背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