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
若是在藏剑大会之前,武皇问出这个问题,他或许会答“执念”、会说“锋锐”,甚至扯上“杀意滔天”。
可现在——在他败给那个小和尚之后——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纯粹点就好’。
那是小和尚站在擂台中央,轻描淡写丢出的一句话。
当时萧独夫几乎要笑出声,觉得荒唐。
可越是回想,那两字就越像一根刺,扎进心头拔不出来。
越磨越亮,越痛越明。
他开始相信:唯有纯粹的剑心,才配称无瑕;唯有无瑕之剑,才能斩断世间万般杂念。
他知道,只有击败那个小和尚,才有可能窥见“纯粹”之上,那一层更高的境界。
“纯粹……”武皇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似雷霆滚过夜空,“不错。
剑心若不纯粹,便如浊水映月,照不见真意,触不到通明。”
人群之中,有人低语,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敬意:
“破军虽不及无名名声响彻九州,但他为剑疯魔,曾卖身东瀛换秘技,连心爱女子都献给绝无神……这样的人,剑心岂有不坚之理?”
是啊,破军不是弱者。
他是先天剑客,是无双城四城主之一,一身剑气凌厉如霜,半生纵横未逢敌手。
如今却被武皇一招擒下,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震惊之余,心中更浮起一层阴霾——
毁人武功难,毁人剑心更难。
而今夜,武皇不只是要折其骨,更要碎其道!
更有人眸光微闪,看出更深的局:
破军,早已成了无双城与武皇博弈的棋子。
动他,便是动整个无双城的命脉!
“破军。”武皇身影忽地腾空,衣袍未动,人已似跨越空间,悬于破军头顶三丈之上,声音如冰锥坠地,“你学剑早于无名,成名亦在前,为何今日道不如他?名不如他?”
这一问,如同重锤撞击铁钟,震得人心发麻。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就像从来没人真正知道——武皇到底站没站在那里。
而在夜穹深处,一团隐匿于黑暗的云层中,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叶孤城负手而立,眸光穿透薄雾,落在下方那片压抑的战场。
“你父皇,的确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他轻声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感慨。
身旁,萧元贞凝视着脚下一切,眼神复杂。
“他一直很强。”少年低声回应,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逍遥侯冷笑一声,袖风轻拂:“强?是曾经。
可惜,他的心,不再纯粹了。”
“嗯?”萧元贞眉头骤蹙,本能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师父没说话。
而那一夜,他无意间听见的密谈,再度浮现脑海——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城外,大地龟裂。
破军跪地未起,面容扭曲如恶鬼,眼中怒火几乎焚天。
换作旁人敢如此贬低他、拿无名压他,他早就出手将其千刀万剐。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是武皇。
打不过,辩不过,甚至连开口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冷哼——
“哼!!”
恨意滔天,却只能吞咽入腹。
“师兄天赋不逊于我,只是……太过急功近利。”这时,一道清朗之声划破沉闷。
无名现身城墙之巅,白衣胜雪,剑意自周身三丈弥漫而出。
刹那间,剑光涌动,如天河倒泻,化作一圈流动的光幕,将破军笼罩其中。
“剑意如潮……”有人喃喃,瞳孔微缩,满是震撼。
那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是剑道极致的温柔与锋芒交织而成的屏障。
“滚开!我不需要你施舍!”破军猛然抬头,目眦欲裂,咆哮如野兽。
“你不需要?”武皇淡淡开口,气息骤然压下,宛如九幽之门洞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全场。
空气凝滞,地面寸寸崩裂。
在破军视野中,一道霸绝天地的身影横贯虚空,无所不在,仿佛连呼吸都会被撕碎。
他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逃不掉。
“武皇一言,重逾千钧,岂会失信?”无名轻叹,手中剑光陡然暴涨!
璀璨如旭日初升,驱散阴霾,照亮破军脸上每一道沟壑般的伤痕。
恐惧退散。
他依旧跪着,却缓缓挺直脊梁,牙关紧咬,眼中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