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让真元直接接触那片黑暗,而是控制着它,靠近到大约三丈距离的极限,然后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触碰向黑暗之门周围的空气,以及从门框基座延伸出来的、那些蛛网般的、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痕。
当寂灭真元触碰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煞气和那股沉重的古老威压时——
嗡!
秦渊感到指尖微微一震。
那缕寂灭真元,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周围的煞气和那股古老威压,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勐地朝着寂灭真元汇聚、冲击而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排斥?或者说,是两种不同性质、但同样代表“终结”与“破灭”的高层次力量,在本能地相互对抗、消磨!
嗤嗤嗤!
细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中,秦渊那缕寂灭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湮灭。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更多。
他“感受”到了那煞气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混乱的杀意,还有一丝极其精纯、极其霸道的“兵锋”真意,那是斩断一切、破灭一切的锋芒。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古老威压中,除了沉重,还有一丝深藏的、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蛮荒”与“不屈”。
更重要的是,当他的寂灭真元与这些力量接触、对抗、消磨的瞬间,他眉心的烙印骤然变得滚烫无比,怀中的令牌疯狂震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而体内,那一直沉寂的“未知传承道种”,在这一刻,勐地一跳!
并非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微澜,而是一种清晰的、主动的“悸动”!
一道冰冷、霸道、却又带着无尽苍凉和疲惫的意念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顺着那缕即将被消磨殆尽的寂灭真元与外界力量对抗产生的微弱连接,狠狠撞入了秦渊的识海!
轰——!
秦渊眼前一黑,随即“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无垠的战场。天穹破碎,大地崩裂,法则哀鸣。无数气息恐怖的身影在厮杀,神血魔血如雨洒落,破碎的兵器与尸骸堆积成山,化为星辰。
画面的中心,是一座巍峨、古老、通体由暗金色金属和不知名神骨铸造而成的巨大殿宇。殿宇高不知几万丈,仿佛支撑着天地的嵴梁。殿宇之上,悬挂着一面残破的、沾染了无数神魔之血的战旗,旗面上,一个秦渊从未见过、但一眼望去就明其意的古老神文熠熠生辉——那是“兵”字!是兵戈的兵,是战争的兵,是征伐与守护的兵!
无数身披狰狞骨甲、手持各式凶兵、气息凶悍暴烈到极点的身影,如同钢铁洪流,从殿宇中涌出,杀向四面八方那些气息或神圣、或邪恶、或诡异的敌人。他们沉默,他们咆哮,他们冲锋,他们陨落,身躯崩碎,兵刃折断,但战意不灭,煞气冲霄!
那是“冥兵殿”!是冥帝麾下,征伐诸天、令神魔颤栗的冥府战兵出征之所!
画面骤然拉近,聚焦在殿宇深处,那最高处的王座上。
王座空空如也。
但在王座之前,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暗和最凌厉的兵锋共同勾勒出的身影。那道身影背对画面,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仿佛能承载诸天万界、又仿佛下一瞬就要崩灭归墟的、无比矛盾又无比统一的背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战场、整座冥兵殿、乃至那面“兵”字战旗的绝对核心。无尽的兵煞之气、征战之意、破灭之威,如同朝拜君主,拱卫着他。
然后,那道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了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没有声音,但秦渊的“意识”中,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疲惫、却又斩钉截铁、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发出的敕令:
“……镇!”
轰卡——!
画面中,那巍峨无边的冥兵殿,勐地一震!随即,殿体上出现了无数道恐怖的裂纹!那面“兵”字战旗,寸寸碎裂!无数正在征战的冥府战兵,身形齐齐一顿,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化作漫天光点,汇入崩裂的殿宇之中!
整座冥兵殿,连同其内部仿佛无穷无尽的空间、无数的战兵虚影、冲霄的战意煞气,在那一声“镇”字之下,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扭曲……最终,化为了一道横亘在破碎虚空中、无比巨大、无比威严、又无比悲壮的——门!
黑暗为框,兵煞为枢,破碎的殿宇和战兵的意志为基,镇封着门后那无法窥视、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或者……是镇封着门后的整片时空,整段因果,整场战争最后的余烬与疯狂?
紧接着,是更加勐烈、更加无法形容的爆炸和崩塌。画面在无尽的强光和破碎的黑暗中反复闪烁、湮灭。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那道巨大的黑暗之门,在无法承受的伟力下,崩碎、瓦解,最大的几块碎片,如同流星般坠向无垠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