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甚至看到,在一具特别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暗金色巨兽头骨前方,插着一柄断裂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巨剑。巨剑的剑柄,被一双巨大的骨手紧紧握住,而那骨手的主人,一具体型稍小、但更加凝实、骨骼如玉的人形骨骸,就半跪在巨兽头骨旁边,另一只骨手,似乎正按在巨兽头骨之上。
这幅景象,仿佛定格在了最后一刻——人形骨骸的主人,在临死前,依旧守护在战兽同伴的身旁,共同面对那最终的劫难。
死寂。
永恒的、沉重的、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执念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没有怨气,没有煞气,没有那种疯狂混乱的恶念。这里只有最纯粹的、战士陨落后的安宁,以及那铭刻在骨骼、兵器、乃至这片空间本身中的、至死不休的……守护之意。
他们守护的,是那座黑碑?还是黑碑之下的……什么?
骨舟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了黑碑巨大的基座前方,大约百丈之外的地面上。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黑碑基座的部分细节。
基座并非平整,而是由无数巨大的、漆黑如墨的、不知名材质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同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在基座与暗红色“地面”的交接处,秦渊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骨骸。
而是一些……凝固的、如同影子般的、扭曲的、不断蠕动却又被永恒“定格”的……黑色“痕迹”。
那些“痕迹”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狰狞的兽类,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混沌。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基座下方的地面上,与那些散发着守护气息的骨骸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从这些黑色“痕迹”身上,秦渊感受到了与外面那些“混乱黑影”、与之前“画面”中看到的、冲击寂灭黑雾的扭曲存在,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根源”的——混乱、扭曲、疯狂、毁灭的气息!只是此刻,这些气息同样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镇压”、“凝固”在这里,如同标本。
这些……就是敌人?被冥帝和其麾下,最终镇压在此的“东西”?秦渊心中凛然。仅仅是残留的、被镇压的“痕迹”,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神魂刺痛,眉心道痕疯狂示警,难以想象其本体全盛时期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骨舟停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彻底暗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冰冷的骨骸。
秦渊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肺中的只有冰冷死寂的空气——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两块暗金甲片,缓缓抬起。
两块甲片靠近的刹那,似乎与黑碑、与周围那些骨骸残留的气息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发出低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颤鸣。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从骨舟上下来。
双脚踩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地面上,触感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震动的质感。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沟壑、坑洞,以及干涸的、颜色暗沉的、不知是什么物质留下的斑驳痕迹。
他站稳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骨舟上的柳依依。
柳依依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但似乎因为进入了这片空间,外界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虚无之力消失了,她的状态反而稍微稳定了一点,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但这里无处不在的死寂之意,对她这个纯粹的“生者”而言,同样是致命的。她的脸色依旧灰败,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澹澹的冰霜。
秦渊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巨大的黑碑。
他将两块暗金甲片紧紧攥在手中,按在胸口,那里,道种的悸动已经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一步。
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抬起,落下。脚下的地面传来冰硬的触感。无处不在的死寂之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凝固在原地。皮肤表面的灰黑纹路再次开始缓慢蔓延。左肩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生命力的流逝。
但他体内的道种、道痕碎片,以及胸口那点微弱的火星余温,也同时运转起来,抵抗着外界的压力,维持着他最后的清醒和行动力。
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的冷汗刚渗出,就被周围的死寂之意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冰冷的刀片吸入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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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碑,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