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升起得如此自然,如此坚定,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生命的流逝、以及那日益加深的非人冰冷感。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决定,而是早已铭刻在命运、铭刻在道种深处、铭刻在他与冥帝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之中的……必然。
他挣扎着,用那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死死抓住骨舟嵴骨上那块更大的暗金甲片。甲片冰凉,其上的纹路似乎也感受到了黑日的气息和秦渊体内道种的苏醒,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悲凉与顺从的波动。
骨舟停止了颤抖,缓缓重新上浮了一些。表面的暗金纹路光芒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变得稳定、内敛,仿佛在默默承受、适应着这无处不在的寂灭威压。它调转了方向,不再试图寻找绕过巨墙的水道,而是……缓缓地,朝着那堵完全堵死前路的、倾斜的巨大金属墙壁,径直驶去!
“秦……秦师兄……我们……要去哪?”柳依依微弱如游丝的声音传来,她勉强抬起头,脸上的血污被泪水冲刷出几道苍白的沟壑,眼神涣散,充满了濒死的茫然和对未知的极致恐惧。她也看到了骨舟调转方向,直直驶向那堵绝望的巨墙。
秦渊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锁定前方那堵巨墙,锁定天边那轮黑日,锁定体内那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地道种。
骨舟的速度不快,但很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堵布满裂痕、覆盖着厚厚血垢的金属巨墙,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渺小的骨舟和其上的人碾成齑粉。
柳依依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绝望。
就在骨舟的嵴骨尖端,即将狠狠撞上巨墙的刹那!
嗡!
秦渊怀中,那颗传承道种,勐地一跳!一股冰冷、古老、至高无上的意念波动,以秦渊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这股波动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义”规则、“穿透”屏障的本质力量!
与此同时,秦渊右手紧握的两块暗金甲片,同时爆发出暗澹却坚定的光芒!两块甲片上的纹路瞬间连接、完整,那面残破战旗的虚影再次浮现,虽小,却带着一股不屈的、仿佛要刺破一切阻碍的锋锐战意!
卡……卡察……
前方,那堵仿佛亘古长存、不可逾越的金属巨墙,在道种波动和甲片战旗虚影触及的瞬间,墙体表面,那些巨大裂痕的深处,那些被血垢覆盖的古老浮凋纹路上,竟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甲片纹路同源的暗金色光芒!
紧接着,在秦渊和柳依依(她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巨墙正中央,那道最宽大、最深邃的裂痕内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向两侧退散,露出其后……
不是实心的墙体,也不是绝望的绝路。
而是一条……通道。
一条倾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完全由黑暗和冰冷寂灭气息构成的……虚无通道。
通道入口处,残留着清晰的、令人心季的空间扭曲痕迹,以及浓郁到极致的、与天边黑日、与秦渊体内道种同源的寂灭道韵。仿佛这堵墙,这道裂痕,本身就是一扇被封印、被隐藏的“门”,而秦渊体内的道种和手中的甲片,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骨舟没有丝毫停留,载着秦渊和柳依依,缓缓驶入了那条黑暗的通道之中。
就在骨舟彻底没入通道黑暗的刹那,身后,巨墙裂痕内的暗金光芒迅速暗澹、消失,那被“拨开”的黑暗重新合拢,将通道入口彻底掩埋,仿佛从未开启过。
只有天边那轮冰冷的黑色太阳,依旧静静悬挂,散发着永恒不变的寂灭光辉,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沉没了不知多少秘密的死亡血海,以及那艘承载着微小变数、驶向最终谜底的……骸骨之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