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奇异的坟冢空间,看到了那满地的简陋坟冢,看到了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银白小草,也看到了正中央坟冢上,那杆静静矗立的、却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和敬畏的断枪。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将后续的声音咽了回去,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之前的恐惧,似乎被眼前这肃穆、悲凉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景象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震撼和茫然。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明明到处都是死亡和残破的痕迹,那些坟冢简陋得让人心酸,可偏偏生长着那些散发着纯净生机的银白小草,还有那杆断枪,虽然残破,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感觉。
秦渊没有理会柳依依的惊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杆断枪,以及那些银白小草上。
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那最大坟冢和断枪约莫一丈外停下。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断枪上残留的那丝微弱意念,也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银白小草的细节。
小草通体银白,半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但又是活生生的植物。草叶顶端的光珠,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光,那光芒照在身上,竟然让秦渊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阴冷的身体,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连带着心神都宁静了一分。而体内那三颗道痕碎片,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也传来一种舒适的、如同被温水浸润的舒缓感,之前强行激发带来的隐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这是……什么东西?秦渊心中惊疑。这银白小草散发出的气息,与这片战场无处不在的死寂、煞气、寂灭之气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些“对立”,但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它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精纯的、偏向“净化”、“生机”、“守护”甚至带有一丝“轮回往生”意味的力量。
他蹲下身,更加仔细地观察离他最近的一株银白小草。小草生长在一座用几片断裂刀锋和暗银色粉尘堆成的小坟冢旁,草叶轻轻摇曳,顶端的乳白光晕也随之晃动,洒下点点柔和的光尘。
秦渊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那光晕。指尖距离光晕还有寸许时,他停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那杆一直沉默的断枪,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是敌意,也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平静的“注视”。
他收回手,转而将目光投向那座小坟冢。坟冢简陋,只有半人高,堆砌的刀锋早已锈蚀不堪,暗银色的粉尘覆盖其上,看不出原本主人的任何信息。但在坟冢正面,似乎用某种尖锐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笔画狰狞,充满杀伐之气,秦渊并不认识。但当他凝神看去时,眉心那颗代表“寂灭”的道痕碎片,却微微发热,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
“……卒……甲三七……斩……魔……百……尽……”
信息残缺不全,但结合那文字的形态和坟冢的环境,秦渊大致能猜到,这或许是一个士兵的简易墓志铭,记录着其所属的番号(甲三七?)和斩敌数量(斩魔百余?),最后那个“尽”字,可能意味着“力战而尽”或“同袍尽殁于此”。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座坟冢,上面刻着不同的古老文字,传递出的意念碎片更加模糊,只能捕捉到“……卫……南门……不退……”、“……匠……铸兵……断……同葬……”等零星字眼。
一座座坟冢看过去,虽然大多文字残缺,意念消散,但秦渊依旧能从那些零星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一幅极其惨烈、又无比悲壮的画面。
这里埋葬的,似乎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能,而是一群普通的士卒、工匠、守卫……是那场未知上古大战中最底层的参与者。他们或许没有留下姓名,只有简单的代号和功绩,最后同泽们用他们残破的兵甲和骨灰,在这巨碑之下,垒起了这一座座简陋的坟冢。
而那杆断枪,就插在所有坟冢中央,那位或许是他们的“兵主”,或许是“将领”,或许是“工匠首领”的坟冢之上。它守在这里,守着这些同泽,守着这片最后的埋骨之地,万古不移。
秦渊沉默了。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冥化加深更是让他的情感日益稀薄。但站在这片简陋的坟冢之间,感受着那杆断枪残存的执念,看着那些在死寂中顽强生长、散发着微光的银白小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依旧如同细微的电流,划过他冰冷的心湖。
万古逝去,英灵不灭,执念守土,残枪犹鸣……他心中默念。这就是葬兵冢吗?埋葬的不仅仅是神兵,更是持有神兵的、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和他们至死未消的意志。
“秦、秦师兄……”柳依依不知何时,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站在秦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比之前好了些。她也看到了那些坟冢和文字,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那股肃穆悲凉的气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这些坟……还有那杆枪……”
这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