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碑,是上古遗物。”秦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能与这片战场的形成有关。待在这里,能暂时保命。别乱碰任何东西,包括那些苔藓。”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命令的口吻。柳依依缩了缩脖子,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簇灰绿的苔藓,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秦渊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恢复。时间一点点流逝。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天空那永恒不变的、缓慢蠕动的暗红云层,以及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的、如同凝固血光的微光,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连风声都欠奉,只有自己体内灵力运转的微弱声响,和柳依依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感官似乎被放大了。秦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听”到身下地面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仿佛地脉涌动般的低沉嗡鸣——那是巨碑与这片大地更深层次力量联结的迹象。他也能感觉到,随着冥渊噬灵诀的运转,周围稀薄的寂灭之气被吸收,体表的暗金色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对寂灭道韵的亲和力也在缓慢增强。但同时,那种情感剥离的冰冷感,对万事万物逐渐漠然的空洞感,也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他意识的边缘。他看着柳依依,看着那簇苔藓,心中泛不起太多波澜,只有基于生存和利害的理性计算。
大约又过了两三个时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约莫三成,伤势也稳固了不少,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经脉的灼痛感减弱了许多,丹田内的元婴也不再萎靡,只是眉心和胸口那三处道痕碎片所在,依旧传来隐隐的、持续的温热感,与周围环境,尤其是与背后的青铜巨碑,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停止了修炼。在这里,恢复是有极限的。巨碑提供的庇护区域,寂灭之气相对稀薄,修炼速度比外界快,但也远远达不到正常水平。而且,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并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探查,需要信息,需要找到离开这片绝地,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资源更丰富区域的途径。
秦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柳依依一直没睡,或者说不敢睡,只是闭目调息,此刻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恢复得如何?”秦渊问,目光扫过她的脸。气色比之前好,体内生机也不再流逝,但依旧微弱。
“好……好一些了。”柳依依连忙也站起来,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灵力恢复了一点,但在这里,运转功法还是很困难。”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木属性功法在这种地方,天然受到压制,能锁住生机不再恶化已是侥幸,想要恢复,难如登天。
秦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转身,面对着巨大的青铜碑体,灰黑色的眸子缓缓扫过那些被岁月和锈迹覆盖的古老符文。刚才的神识接触,让他对其中一个符文——“兵”字符文(这是他根据道痕碎片画面和意念碎片信息推测的)——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此刻,他尝试着,不用神识,只用目光,配合体内道痕碎片那隐隐的共鸣,去“观察”那个符文。
目光凝聚的刹那,异样再次发生。
并非巨碑有反应,而是他丹田内,代表着“冥帝注视”烙印的那颗暗金光点,以及刚刚吸收融合了一丝冥帝道痕真意、凝聚了微弱“寂灭”道痕碎片的光点,同时轻轻震颤了一下。一丝极澹的、冰冷而漠然的意念波动,从光点中传出,并非指向秦渊,而是……指向了青铜巨碑上那个“兵”字符文!仿佛遇到了某种“熟悉”而又“对立”的存在。
与此同时,青铜巨碑上,那个被秦渊注视的“兵”字符文,表面覆盖的暗红色锈迹,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脱落了极其细微的一粒。若非秦渊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而在那锈迹脱落的瞬间,他仿佛看到,那符文的笔画深处,有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流光的气息……竟然与他体内道痕碎片的气息,有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同源之感!但又截然不同,更加堂皇,更加厚重,充满了征伐与守护的意志,与他道痕碎片的纯粹寂灭,形成鲜明对比。
同源……却又相斥?秦渊心中凛然。冥帝的道,与这巨碑代表的“兵主”的道,难道是源自同一层次,却走向了两个极端?一者主“寂灭”、“终结”,一者主“征伐”、“守护”?所以才会在陨落战场,形成这种对峙与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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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他对这巨碑,对这葬兵冢核心的秘密,有了更深的猜测,也更多了几分忌惮。牵扯到这种层次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移开目光,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