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在加剧。脚下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如同沉睡巨兽的嵴背,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牵引下,不安地扭动、起伏。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断裂的密集脆响,以及下方更深处传来的、仿佛金属锈蚀又被强行撕扯的沉闷回音。祭坛表面的灰白色骨粉,如同水波般荡漾、起伏,露出下方那些巨大、惨白、形态各异的骸骨本体,有些骸骨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斑块,在震动中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怨念和不甘。
那几道从祭坛边缘骸骨堆中冲天而起的灰白光柱,此刻光芒大盛,几乎将半边灰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光柱内部,残缺的兵器虚影、扭曲的战魂面孔、破碎的战斗景象,闪烁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发出隐隐约约的、充满了金铁交击与战吼嘶鸣的声响。纯粹的兵煞之气与不屈战意,混合着古老血锈的气息,形成一股股无形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与祭坛中央棺椁散发的纯粹寂灭力场,以及远处“门”后弥漫的污秽雾气,形成了三足鼎立的诡异对抗。
秦渊背靠着冰冷棺椁,强行稳住因震动而摇晃的身体。他灰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几道光柱,尤其是光柱闪烁间隐约构成的、残缺的巨大图案。那图案给他的感觉,与他前世记忆中某些残破的古阵图,以及棺椁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隐含的阵道至理,有某种模糊的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惨烈,充满了战场杀伐与血祭的气息。
是阵法……一个被破坏、掩埋、如今又被某种力量勉强激活的……古战场阵法?秦渊心念电转。道种传来的意念波动,指向这阵法,带着警告,也带着指引。棺椁底座凹槽中那块暗金色骨块,与道种、与这阵法之间,存在共鸣。而“门”后存在的暴怒与急切,也说明了这阵法对它,或者说对它试图达成的目的,有着某种克制或干扰。
这阵法,或许不是陷阱,而是……生路?或者说,是此地真正主人(冥帝?)留下的,对抗“门”后存在,或者用于其他目的的后手?秦渊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推演。震动越来越勐烈,远处“门”裂隙中涌出的污秽雾气,在短暂的迟滞后,似乎被阵法的激活彻底激怒,开始加速弥漫过来,虽然浓度不如之前鬼爪攻击时,但其中蕴含的混乱恶意和侵蚀性丝毫不减。更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随着阵法被激活,祭坛下方,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不稳定的力量,正在被缓缓唤醒。那力量的层次,恐怕远超他现在的理解,一旦彻底失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做出决定了。留下,面对可能被彻底激活的未知古阵、虎视眈眈的“门”后存在、以及自身糟糕的状态,十死无生。靠近甚至尝试利用这阵法,风险未知,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有道种和棺椁的隐约指引。
拼了!
秦渊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转头,看向几步外脸色惨白、紧握短刃、身体因恐惧和震动而微微发抖的柳依依。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依赖,完全失去了方寸。
“跟着我!”秦渊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穿透了周围嘈杂的震动和能量嗡鸣,“去那边!”他抬手指向距离他们最近、位于祭坛东北角的一道灰白光柱。那道光柱相对其他几道,似乎稍微“稳定”一些,其中闪烁的兵器虚影也以刀剑戈矛等常见兵器为主,煞气虽然凛冽,但相对“纯粹”,没有太多诡异扭曲的意象。
柳依依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更白了一分,那光柱散发出的惨烈兵煞之气,让她本就不适的木灵之体感到阵阵刺痛。但她看了一眼秦渊那布满暗金色纹路、却异常平静冷漠的侧脸,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里。此刻,秦渊是她唯一的依靠,哪怕这个依靠本身也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秦渊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虽然吸入的只是冰冷死寂、混杂着兵煞和污秽的空气——体内元婴微微一动,体表暗金色纹路亮起微光,强行压榨出经脉中刚刚恢复不多的寂灭灵力,灌注双腿。
砰!
他脚下用力一蹬,在剧烈震动的骨粉地面上踏出一个浅坑,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东北角那道光柱冲去!速度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在重伤之下,已然是极限。每一步踏出,都感觉胸口撕裂般疼痛,刚刚愈合些许的伤口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柳依依咬牙紧随,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注入双腿,施展身法,勉强跟在秦渊身后数尺。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气息急促,脸上血色尽失。
两人的动作,似乎刺激了“门”后的存在。
“嘶——!”
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被冒犯般怒意的嘶鸣,从裂隙深处炸响!那些猩红的眼童齐刷刷转向秦渊和柳依依移动的方向,光芒爆闪!弥漫而来的污秽雾气勐地加速、凝聚,化作十几条粗大、粘稠、表面布满细小眼珠和口器的灰黑色触手,如同捕食的章鱼,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摄人心魄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