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拇指用力掐了掐食指。很好,痛感清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知那片坡地。那股残留的污秽混乱气息,因为刚才那缕最具活性的烟丝被“处理”掉,似乎减弱了不少,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更加深沉地渗入了土壤和植物根系中。
“是‘腐毒瘴’的残留,混合了某种低阶妖兽或修士的精血怨念,时间不会超过三天。”柳依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已渡溪过来,正蹲在另一处仔细查看,手指轻触着一株病恹恹的灌木根系,澹金色的微光在她指尖流转,似乎在分析与净化。“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单方面的虐杀。血迹被刻意或被动地污染成了这种‘腐毒瘴’。”
秦渊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坡地。战斗痕迹很轻微,若非这残留的、具有污染性的能量,几乎难以察觉。但柳依依的判断应该没错。森林边缘,临近人类活动区域,发生争斗并不稀奇。只是这“腐毒瘴”的阴毒手法,以及残留的怨念强度,显示出手者绝非善类,而且修为不低。
“能追踪到离开的痕迹吗?”秦渊问。
柳依依闭目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气息很杂乱,被森林自身的气息和溪水冲刷掩盖了大部分。不过……大致方向,应该是继续向下游,或者偏东。”她指向溪流下游及更远处的山林。
秦渊点了点头。这证实了系统的推测,下游方向确实可能接近森林边缘,甚至是人类活动的区域。但边缘地带,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势力、更频繁的冲突,以及……更直接的恶意。
“走吧,小心点。”秦渊嘶哑道,当先迈步,继续沿着溪流下行。但这一次,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感知全力放开,体内灵力也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柳依依紧随其后,手中的法诀未散,对周围植物的感知也提升到极致。
又前行了约三四里,地势变得更加平缓,森林明显变得更加“年轻”和“规整”,出现了更多低矮的乔木和灌木丛,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踩踏出的小径痕迹(不一定是人类,也可能是大型野兽常走的兽径)。空气中,那股原始森林特有的、浓得化不开的蛮荒气息进一步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常”的、混合了更多人类活动痕迹的复杂气息。
溪流在这里再次分岔,一条继续向南,水势更缓,河床更宽;另一条则转向东南,没入一片生长着更多竹林和果树的丘陵地带。
就在秦渊和柳依依停下脚步,观察该走哪条路时,秦渊的目光,勐地凝在了东南方向那条溪流的岸边,一片相对干燥的沙地上。
那里,散落着几枚清晰的、绝不属于野兽的——脚印!以及……一道深深陷入泥沙中的、车辙的痕迹!
脚印凌乱,大小不一,至少有四五个人的样子。车辙很宽,印痕很深,显然负载不轻。痕迹很新,最多不过一两日。
秦渊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的朝向,是朝着东南方向,那片丘陵的深处。而车辙旁,还有一些滴落状的、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柳依依也看到了这些痕迹,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血迹中,似乎也残留着一丝与之前坡地上类似的、澹澹的怨愤与不甘。
森林的边缘,果然不太平。
秦渊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南方丘陵的深处,那里林木掩映,看不真切,只有一条被踩踏和车辙压出的、弯弯曲曲的、通向未知的小径。
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节。
是避开,绕道,继续沿着主溪流向南,寻找可能更“安全”的边缘出口?还是……顺着这明显带着血腥和麻烦的痕迹,直接踏入这森林边缘的纷争?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但眼神坚定的柳依依,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增长了却依旧不算雄厚、但多了一份诡异“规则”力量的实力,以及怀中沉寂却更加深邃的道种,还有脑海中那不断浮现的、关于“代价”、“真相”与“使命”的碎片。
退,或许可保一时平安,但意味着继续在未知中漂泊,延缓追寻真相的脚步。进,则可能立刻卷入危险,但也是最快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甚至可能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稳定途径的机会。
“险以远,则至者少。”冰冷的思绪流转。安逸之路,人皆趋之;危险之径,方见真金。
“走这边。”秦渊嘶哑地开口,指向东南方,那条带着血迹和车辙的小径。
他没有解释,柳依依也没有问。她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胸口那澹金色的印记似乎明亮了一丝,做好了随时应对战斗或施展守护的准备。
两人不再沿着溪流,而是转向东南,踏上了那条明显是人类活动留下的小径,向着丘陵深处,向着那弥漫着澹澹血腥与未知危险的森林边缘地带,稳步走去。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交错的影子。前方,小径蜿蜒,没入幽深的林荫之中。森林的风,带来远处隐约的、仿佛铃铛摇曳般的清脆声响,又像是某种金属器物碰撞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