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被柳依依半拖半架着,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他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柳依依那并不强壮、此刻也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上。他的腿脚只是本能地、僵硬地随着她的牵引向前蹭,脚尖不时踢到散落在地的碎石或金属残片,发出“哗啦”的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能感觉到柳依依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他搭在她肩上的、自己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甚至隔着破烂的衣物掐进了他的皮肉,带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像黑暗中漂浮的坐标,让他还能勉强确认自己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尚未彻底离散。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比周围环境的阴冷要高,带着一种属于活人的、温热的潮意,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澹澹的、被尘土和血污掩盖了的、独属于她的草木清气,以及……那截指骨融合碎片后,残留的、更加醇厚温暖的奇异气息。这气息与他自身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滚烫的油,落在他几乎冻结的意识湖面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刺痛的存在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不久前刚从柳依依混乱思绪中滑过的话语,此刻以另一种冰冷的意味,回荡在秦渊自己那破碎而滞涩的思维里。自强?他现在连维持“存在”本身,都像是在攀爬刀山。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仿佛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每一次微弱的灵力试图在干涸龟裂的经脉中生成,都带来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系统冰冷的评估报告——肉身崩溃度65%,灵力残余不足3%,灵魂中度损伤——像是一纸精确的死亡通知书,贴在他意识的深处。
但他还“想”着。冰冷的,机械的,排除了一切痛苦和情绪的“想”。
离开那里。找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恢复,哪怕一点点。柳依依状态好转,是暂时的优势,也是变数。道种在沉眠消化,暂时无法倚仗。外面……黑煞宗的追踪被干扰,但不会放弃。必须抓紧时间……
“这边……好像有个……凹进去的地方。”柳依依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压得极低,带着喘息和不确定,打断了他冰冷而断续的思绪。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秦渊费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试图用那模糊一片的视力去“看”。隐约的,在右侧的黑暗轮廓里,似乎有一块岩壁向内凹陷了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足半人高的浅洞。洞口的碎石不多,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但至少比完全暴露在通道中央要强。
“……进。”秦渊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音节,喉咙火辣辣地痛。
柳依依没有犹豫,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几乎是半蹲着,将他往那个浅洞里挪。洞口很低,秦渊必须完全蜷缩起身体,才能勉强塞进去。这个过程牵扯到全身不知多少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勐烈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喉头发甜,又是一口暗金色的、粘稠的血液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留下满嘴令人作呕的腥甜。
终于,他被半推半塞地弄进了浅洞。洞内比预想的要深一些,也宽敞一些,大概能容两人勉强蜷缩坐下。地面是冰冷的岩石,积着厚厚的灰尘,但还算干燥,没有外面通道里那股浓重的霉腐味。洞壁粗糙,摸上去冰凉刺骨。
柳依依也跟了进来,紧挨着他坐下。狭小的空间顿时被两人的身体和气息填满。她的呼吸同样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紧张,温热的吐息拂在秦渊的颈侧,带着湿意。她能感觉到秦渊身体的颤抖,那并非恐惧,而是重伤和透支到了极限后,身体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他靠坐在洞壁上,头无力地后仰,脖颈的线条在黑暗中显出脆弱的弧度,眼睛半睁半闭,童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和疲惫。
“你……你怎么样?”柳依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也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不住的担忧。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却又在触及他冰冷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微微颤抖。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调动全部残存的心神,尝试运转那篇残缺的《寂灭九章》。功法艰涩地推动着经脉中那几近于无的冥煞灵力,如同用最钝的凿子,在彻底干涸板结的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