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庙宇最内侧,供奉神像的石台(如今神像早已不见,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基座)后面,秦渊发现了一个向下的、被坍塌的砖石半掩着的洞口。洞口黑黝黝的,散发出一股更加阴凉、但也更加干燥的气息。系统扫描显示,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或许曾是庙宇的储藏间或静修之地,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通向更深处的地脉,但并无危险生命迹象。
就是这里了。
秦渊抱着柳依依,小心地拨开洞口的碎石,侧身钻了进去。石室内比上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空气干燥,没有外面那么刺骨的寒风。他轻轻将柳依依放在一处相对平整、积灰较少的地面上,然后从储物器具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莹光石”,嵌在墙壁一道裂缝里。柔和冷白的光晕,瞬间充满了这间不足两丈见方的狭小石室,照亮了斑驳的岩壁、地面的尘土,以及柳依依那惨白憔悴、昏迷不醒的面容。
他先检查了一下石室入口,用几块较大的碎石稍稍堵了堵,只留一道缝隙通风。然后,他回到柳依依身边,蹲下身。
没有耽误,他先取出那瓶品质普通的“回春丹”,倒出一颗,捏开柳依依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取出一小囊清水,小心地喂了她几口,助她将丹药咽下。丹药入腹,柳依依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接下来,是处理外伤。秦渊的动作没有任何旖旎或迟疑,冰冷、迅速、精准。他撕开柳依依身上破损最严重、被血污黏连的衣物,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缓慢渗血。他从自己简陋的储物袋里(之前从那些死者身上搜刮的)找出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开始清理伤口。布条擦过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柳依依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秦渊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轻柔,就像在处理一件需要修补的器具。清理完毕,撒上一些最普通的止血生肌药粉(同样来自战利品),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放到柳依依体内那更难缠的阴煞之气和血煞标记上。
他在柳依依身边盘膝坐下,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凝练、精纯、被他小心控制到最温和程度的灰黑色冥煞灵力。这灵力,对他而言如同臂使,但对其他生灵,尤其是修炼木属性生机功法的柳依依而言,无异于穿肠毒药。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利用冥煞灵力对阴煞之气的“同源吸引”和“高位压制”特性,将其引导、拔出,又不能让其损伤柳依依本就脆弱的经脉和生机。
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血煞标记残余处)和几处阴煞淤积的经脉节点。冰冷的冥煞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缓缓渗入。秦渊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入对这股灵力的精细操控中。他能“看”到柳依依体内的情况——经脉黯淡,多处受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脏腑蒙着一层澹澹的灰黑色阴气,生机萎靡;而在她的识海边缘,一点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斑点,如同跗骨之蛆,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散发着一丝与远方隐隐共鸣的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驱动着冥煞灵力,如同最高明的清道夫,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淤积的灰黑色阴气“包裹”、“剥离”,然后顺着自己灵力的引导,缓缓抽出柳依依的体外。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消耗心神,因为必须避开她那些脆弱不堪的经脉,还要时刻警惕不要惊动那点血煞标记。每抽出一丝阴气,柳依依的身体就会轻轻颤抖一下,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更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澹澹血色。
至于那点血煞标记……秦渊尝试用冥煞灵力去“侵蚀”、“消磨”,却发现这东西异常顽固,与柳依依的生命精气有着极其微弱的、但本质的联系。强行抹除,很可能会伤及她的根本,甚至可能立刻被远方的追踪者察觉。他略一思索,放弃了立刻清除的打算,转而用一缕更加精纯、内敛的冥煞灵力,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封锁”起来,隔绝了它大部分的对外感应。这样一来,虽然标记还在,但被探测到的难度和精度,将会大大增加。
做完这一切,秦渊缓缓收回手指,额头上竟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不是累,而是那种极致精细操控带来的心神消耗。他默默调息片刻,将消耗的灵力补充回来。
石室内,只剩下莹光石稳定的冷白光晕,以及柳依依逐渐平稳、悠长起来的呼吸声。她依旧昏迷,但脸上的死灰之气已经褪去,虽然苍白,却不再像随时会凋零。身上的伤口也被妥善包扎,不再流血。最危险的内部侵蚀,暂时被遏制住了。
秦渊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救她,是因为因果未了,是因为那截指骨,也是因为……或许在他冰封的情感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过去”的某种惯性执念?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应该做”且“有能力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