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微微一怔。
她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的石凳上,缓缓坐下。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屋后那棵高大的星核铁木,望着那透过竹叶洒落的、细碎的星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极其轻微的……颤抖:
“你在思过崖的那些日子——”
“我想过很多。”
“想过你会不会醒不来。”
“想过如果醒不来,我该怎么办。”
“想过如果醒来了,却变了个人,我该怎么办。”
“想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结局。”
她顿了顿。
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有泪光,有疲惫,有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与煎熬,也有——终于可以问出口的、压抑了太久的……担忧:
“但我最想问的,只有一句——”
“你,还好吗?”
林风看着她。
看着这道——在他沉眠的三十二个日夜里,日夜守望在观星台上的——身影。
看着这道——在他归来后,始终站在他身边、却从不打扰他的——身影。
看着这道——在此刻,终于问出那句压抑了太久的话的——身影。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柔软,微微颤抖。
他握紧它。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如同孩子般的……坦诚:
“我……不知道。”
周明月微微一怔。
林风继续道:
“在因果祠堂前,与苍玄对决的时候——”
“我以为,我会死。”
“那柄‘断世剪刀’锁定我的存在原点时,那种……被整个世界否定的感觉……”
他顿了顿。
那双平静如深海的眼眸中,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般的……涟漪:
“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周明月握紧他的手。
林风继续道:
“后来,我沉睡了。”
“那三十二日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青云宗后山,回到了第一次练剑的时候。”
“梦里,我遇见了无数人——温瑟前辈,苍玄,幽影,碎钢,还有那些……被我亲手‘送走’的敌人。”
“梦里,他们问我——”
“‘你,后悔吗?’”
周明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林风看着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悔吗?”
“后悔踏上这条路?”
“后悔与苍玄对决?”
“后悔成为这个议长?”
“后悔……让那么多人,因我而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微微颤抖的手。
看着那双——在思过崖上,握过阿九的机械手、接过钟楼的灵魂、扶起巨灵的身躯、点亮无数长明灯的——手。
他开口。
声音沙哑,如同梦呓:
“我……不知道。”
周明月看着他。
看着这道——在无数人面前,始终坚定而温和的——身影。
看着这道——在她面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脆弱的——身影。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
轻轻捧起他的脸。
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泪光,没有疲惫,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定、更加温暖、更加不可动摇的——光芒。
她开口。
声音温柔,却一字一顿:
“林风。”
“你听好。”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后悔。”
“我不知道这条路该不该走。”
“我不知道你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
“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最后会不会后悔——”
“我,都在这里。”
“永远。”
林风看着她。
看着这道——从青云宗后山初遇时,就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身影。
看着这道——在他沉眠的三十二个日夜里,日夜守望在观星台上的——身影。
看着这道——在此刻,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