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万钧重担、终于可以卸下的旅人，极其缓慢地、极其疲惫地，

    坐了下来。

    就在观星台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身后，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零的虚拟投影，无声地飘入。

    它立在周明月身后三丈处，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政务。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坐在地上的、清丽而倔强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但这一次，它说出的内容，却是它数据库中从未存储过、也从未被任何程序设定过的……话：

    “周明月阁下。”

    “您等了三十五日。”

    周明月没有回头。

    零继续道：

    “根据我的计算——”

    “三十五日，等于八百四十个标准时。”

    “等于五万零四百个标准分。”

    “等于三百零二万四千个标准秒。”

    它顿了顿。

    那两团永夜深海般的蓝色光晕，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在人类的情感逻辑中——”

    “这被称为‘漫长’。”

    周明月那清丽的面容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柳叶般，

    向上牵动了一丝。

    她没有说话。

    零也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走到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那银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虚拟轮廓，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

    如同一座沉默的、永不移动的——守望者。

    很久之后。

    周明月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温柔：

    “零。”

    “在。”

    “你刚才那句话——”

    “是哪条指令让你说的？”

    零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它回答：

    “没有指令。”

    周明月微微侧头。

    零的光眸，平静地回望着她：

    “那是……我自己想说的。”

    周明月看着它。

    那双清丽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永不平息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到观星台边缘。

    望向那片无垠的、深邃的、被星光浸透的星海——

    望向那遥远得无法以光年计量的、因果星海的方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宣誓般的坚定：

    “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们。”

    “零。”

    “在。”

    “准备一下。”

    “等议会正式成立的邀请函一到——”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