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目光,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灵魂,剥开他的过往,剥开他所有不愿示人的脆弱与恐惧。
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在青云宗后山第一次练剑时,笨拙而倔强的身影。
看见了自己第一次失去至交好友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看见了自己在星海中漂泊时,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
看见了自己在面对苍玄“存在性终极剪裁”时,那濒临湮灭的绝望——
以及,在那绝望的最深处,依然在燃烧的那一缕、灰蒙蒙的、永不熄灭的……混沌原初之意。
那是他“存在”的根本。
那是他“愿意存在”的证明。
那是他——林风。
那目光,在他灵魂最深处停留了极长的一瞬。
然后——
它收了回去。
老者那模糊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川初融般的……变化。
那或许是笑容。
或许不是。
他开口。
声音依然沙哑如风化岩石,但这一次,那沙哑中,多了一丝他身后的十八道身影从未听过的、极其陌生的……温度:
“温瑟……”
“你没有选错人。”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古老的同伴。
那些形态各异的身影,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看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对林风一个人说。
而是对在场的所有人,对那正在刻痕深处永恒跳动的银白色心火,对这片新生的山崖,对那遥远的、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
对整个多元宇宙,正在“倾听”这一切的无数存在:
“我,‘时痕’。”
“初约订立时,第七位见证者。”
“以十七个纪元不曾动摇的‘记录者’身份——”
“见证:”
“林风,为温瑟指定的继承者。”
“林风,为‘起源之烙’与‘文明火种’的共同守护者。”
“林风,为在因果祠堂前,以‘自由演化’之道,对抗并最终击溃‘秩序修剪’暴政的……胜利者。”
“林风——”
他顿了顿。
那双模糊的、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林风。
一字一顿:
“为守望者议会,首任议长。”
“众——见证!”
石屋内,寂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
那十八道形态各异的古老身影,同时开口:
“众——见证!”
他们的声音,有的苍老如风化岩石,有的清越如泉水叮咚,有的低沉如闷雷滚过,有的高亢如凤鸣九天——
但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响彻整个因果星海的——
“众——见证——!!!”
那声音,穿透了石屋的屋顶,穿透了思过崖的银雾,穿透了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穿透了无数正在重组的时空断层——
向着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着每一个与“初约”精神有着因果联系的存在——
宣告。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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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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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宣告的余音,在因果星海中回荡了整整三日。
三日内,无数的回应,从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如同潮水般涌向思过崖。
有的是简单的“见证”二字,携带着一段因果印记,确认自己的存在与对新秩序的认可。
有的是一缕光芒,蕴含着一段祝福、一份馈赠、一个承诺。
有的,只是沉默。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如同大地沉默地接纳种子,如同天空沉默地拥抱星辰。
三日后,时痕率众离去。
临走前,他在石屋门口停留了一瞬。
没有回头。
只有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传入林风耳中:
“孩子。”
“这条路,不好走。”
“温瑟走了十七个纪元,也没能走到尽头。”
“你……保重。”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一阵被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消散。
那十八道古老的同伴,也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因果星海深处。
石屋内,只剩下林风、铁疤、星瞳。
以及门外那两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维拉与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