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态模型清晰地展示着,一个光点(文明)的剧烈发散,如何像传染病源一样,将其崩溃的“毒素”沿着因果线蔓延,污染、黯淡一片区域的其他光点。
“我们截取的,就是这些概率超过97%的‘高危发散路径’。”苍玄的目光看向林风,又仿佛看向所有倾听者。“在它们还未达到无可挽回的临界点,还未将其‘毒性’完全释放、污染其他健康节点之前,进行‘预防性干预’或‘定向修正’。”
“所以,那些被你们‘修剪’掉的文明,都是模型判定‘必死’且‘有害’的?”星瞳忍不住冷声质问,她的“织网者”天赋让她对那模型的数据流动异常敏感,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或主观预设。
“模型基于海量客观数据,其预测准确率,在超过阈值的情况下,历史验证超过99%。”苍玄身后,那名之前出手的女性观察者,用同样冰冷的语调回应。“误差存在,但极小。为了更多文明的安全存续,我们接受这微小的‘误伤’风险。这,就是责任。”
“责任?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责任!”铁疤怒吼,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俺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数据!俺只知道,谁要是想决定俺铁疤和俺兄弟们的生死,想决定俺们该咋活,俺就砸碎谁的狗头!你们凭啥?就凭你们活得久,算得准?俺们就算明天就死,也是俺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替俺们‘预防’!”
“野蛮的勇气,值得赞赏,但无助于解决问题。”苍玄看了铁疤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个体的生死抉择,与一个可能污染毁灭数十、数百个文明扇区的‘高危节点’的处置,不可同日而语。当个人的‘自由’可能危及系统的‘存续’时,系统的‘存续’权必须优先。这是所有复杂系统能够长期维持的基本法则,小至一个生命体(免疫系统清除病变细胞),大至一个宇宙。”
他再次看向林风,语气变得深沉:“林风,你经历过文明对抗‘虚无之潮’的战争,你见过归墟教团的疯狂,你甚至接触过‘宇宙演算中枢’。你应该比他们更明白,在这个层面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残酷的取舍。我们选择的,是牺牲极少数‘高危’且‘高污染’的个体,换取绝大多数‘健康’个体的安宁与整个系统的长久稳定。这或许不‘正确’,但这是‘必要’。”
“你混淆了概念,苍玄。”林风的声音,在经历了最初的激愤后,此刻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清晰、有力。“首先,你们模型的‘客观性’本身就值得怀疑。数据由谁收集?参数由谁设定?‘健康’与‘偏离’的标准由谁定义?如果定义权完全掌握在你们手中,那么所谓‘超过97%的概率步入毁灭’,是不是也可以解读为‘超过97%的概率不符合你们预设的秩序模型’?你们不是在预测自然死亡,而是在用自己设定的标尺,去判决不合规者的死刑!”
林风的话语,如同尖刀,刺向苍玄理论的核心预设。周围星海中,一些代表着“自由变量”、“未知可能性”、“创造性混沌”的因果线,似乎也微微亮起,发出无声的共鸣。
“其次,就算某些文明的发展路径确实风险极高,甚至可能带来污染,”林风继续说道,眼神中燃烧着信念的光芒,“谁赋予你们‘强制执行’的权力?为什么不能是警告?是提供更多选择和信息?是帮助他们认识风险,让他们自己决定是调整方向,还是……愿意承担风险,继续前行,哪怕最终可能失败?你们剥夺了他们的知情权,剥夺了他们的选择权,用欺骗、诱导甚至直接制造灾难的方式,强行将他们‘修正’或‘清除’。这不是‘必要之恶’,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和独裁!”
“因为警告和选择,在大多数情况下无效,且会延误时机,增加风险与成本。”苍玄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更强的压迫感,“高危文明往往伴随着极度的自信(或傲慢)、路径依赖、以及强大的内部惯性。简单的警告会被视为危言耸听或外部干涉而被排斥。提供选择?如果他们已有的道路被模型判定为高概率通向毁灭且高污染,那么给予其他选择,往往只会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或者引发内部混乱,加速崩溃。我们的方式,是最直接、最有效、对系统整体扰动最小的方式。”
“最有效?对系统扰动最小?”林风怒极反笑,“那无数文明毁灭时的哀嚎与怨念呢?那些被你们强行中断的可能性中,或许就蕴含着解决‘归墟’、突破现有秩序瓶颈的真正钥匙呢?你们为了维护一个你们定义的‘稳定’,扼杀了多少未来的希望和奇迹?你们在维持一座花园‘整洁’的同时,也杀死了所有可能开出前所未有之花的种子!这不是维护,这是慢性窒息!”
“奇迹?希望?”苍玄终于微微蹙眉,似乎对林风坚持的这一点感到不解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