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和机遇并存。留下,被“辐射潮水”和能源耗尽慢慢耗死;移动,可能在途中暴露并被猎杀,或者抵达一个未知的、可能不适宜隐匿的区域。
伊芙琳再次面临抉择。她看向医疗舱方向,又看向外部监控中那遥远的、依旧在缓慢苏醒并散发银白韵律的“虚空荒漠”,以及那永恒沉默却刚刚展现出惊人联动的pSS-I。
“我们不能停留。”她最终说道,“留下是慢性死亡。移动,至少有一线生机,并且能让我们摆脱当前这个过于‘热闹’的舞台中央。‘灰烬回廊’的规则特性或许对我们不利,但同样也可能干扰那些追踪探针的效能。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拉开距离,获得一个相对平静的观察位置和喘息时间。”
她看向诺顿:“计算最优航线,利用现有星图和我们对监控网络巡逻模式的有限了解,尽可能选择规则湍流区、尘埃云带作为掩护。推进系统,以最低功率、间歇性脉冲方式启动,模拟自然小天体或残骸的漂流轨迹。‘归寂’阵列切换至‘自适应背景模拟’模式,尝试实时拟合航线上不同区域的规则背景特征。”
“能源问题……”她顿了顿,“启动‘生命维持系统’的‘极限节律’模式,将人员基础代谢和维生需求降至最低,非核心人员进入休眠状态。回收一切非必要系统的备用能源。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抵达‘灰烬回廊’后,能寻找到哪怕一丝丝可利用的规则惰性环境能源,或者……等待转机。”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定。几乎榨干前哨站最后一点潜力,进行一场成功概率渺茫的静默迁移。
但无人反对。经历了刚才那超越想象的宇宙级事件,每个人都明白,常规的“安全”已经不存在。唯有前进,才有一丝可能。
“明白。航线计算中。‘极限节律’模式启动准备。”诺顿的声音沉稳下来,开始执行命令。
前哨站内部,灯光进一步调暗,温度开始缓慢下降,非核心区域的通风系统陆续关闭。一部分伤势较轻但非关键岗位的人员,在注射了休眠诱导剂后,被送入加固的休眠舱。整个“苍穹之眼”仿佛进入了一种介于沉睡与死亡之间的“龟息”状态。
外部,那十七枚“隐刃”探针依旧在耐心地、规律性地扫描着。它们并未察觉到“苍穹之眼”内部的变化,只检测到其能量特征似乎进一步降低,变得更加“死寂”,符合重伤隐匿目标的特征。
在诺顿的精确操控下,“苍穹之眼”尾部受损的推进器,开始以极低的功率、完全不规律的间隔,喷射出微弱的幽蓝色离子流。每一次喷射,都经过精心计算,使其产生的轨迹扰动恰好融入附近一片缓慢飘移的小行星碎片带背景噪音之中。前哨站庞大而残破的躯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偏离原有的飘浮轨道,向着“灰烬回廊”的方向,开始了它漫长而危险的“静默漂流”。
主控中心内,只留下伊芙琳、克罗宁、王砚等绝对核心成员保持清醒,以最低能耗维持着基本监控、航线修正和林风医疗舱的维持。
航行的最初十几个小时,如同在刀锋上跳舞。每一次推进器点火,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那细微的扰动被“隐刃”探针捕捉。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虚空荒漠”的剧变吸引了监控网络更高层级的注意力,或许是因为他们模拟自然残骸的伪装确实起了作用,那些探针并未表现出异常反应。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虚空荒漠”和pSS-I,外部环境的规则背景辐射强度确实在减弱,但并非均匀下降。航线上某些区域,规则结构异常脆弱或紊乱,导致“归寂”阵列的“自适应背景模拟”频繁出现短暂失谐,不得不消耗额外能量进行紧急调整。另一些区域,则存在着难以探测的、微型的“规则湍流”或“空间褶皱”,如同水下暗礁,前哨站残破的结构在擦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偶尔有新的、轻微的泄漏或破损报告传来。
能源储备,在航行开始后第二十三个小时,跌破了1.5%的红线。
“按当前消耗速率,我们将在三十八小时后,于抵达‘灰烬回廊’边缘之前约十小时,完全失去动力和维生能力。”诺顿汇报道,声音平静,但内容残酷。
“医疗舱能耗无法进一步降低,”周明月的声音带着疲惫,“林风的情况虽然稳定,但那个‘标识’和持续的‘被动交互’,使得维持他基本生命和意识‘界面’所需的能量,远高于普通休眠伤员。”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图上那个遥远的“灰烬回廊”标记,又看了看外部监控中,依旧隐约可见的、代表着追踪的微弱信号点。
就在这希望似乎随着能源一同缓慢流失的压抑时刻——
一直负责监控林风意识“交互数据”的王砚,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监督官!林风阁下的意识波动……出现了一组新的、微弱的‘主动调制’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