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的‘秩序审判’,覆盖范围是多少?能量需求多少?执行后,目标区域的‘终末回响’会如何?周围的文明记忆残骸会如何?更重要的——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记忆锚点’或‘转化契机’,会如何?”
一连串问题,精准地指向了技术、伦理和战略的核心。
元帅的投影微微调整了角度,仿佛在正视林风。“覆盖半径,初步设定为目前探测到的‘终末回响’核心活动区的三倍,以确保清除所有潜在污染源。能量需求,需要动用联邦战略储备中百分之四十的‘奇点电池’,以及联盟方面可提供的、相当于你们灵能核心总出力百分之六十的额外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道:“执行后,目标区域将被‘秩序模板’覆盖。‘终末回响’的概念聚合体将被强行拆解、格式化,其污染性将永久消除。区域内所有非‘秩序模板’允许的规则结构和信息模式——包括你所说的文明记忆残骸——将被视为‘异常数据’并抹除。”
“至于‘记忆锚点’或‘转化契机’——”元帅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在风险评估中,它们属于未被证实、且可能被污染源伪装的‘不确定性因素’。在净化行动中,为彻底杜绝风险,不确定性因素应被一并清除。这是标准操作流程。”
标准操作流程。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锥,刺入频道里每个人的心中。
林风沉默了几秒。医疗舱的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同意。”
四个字,平静,但重如千钧。
“理由。”元帅的投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第一,效率与代价问题。”林风的声音逐渐恢复力量,“‘秩序审判’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且需要抽调联盟大量灵能储备。这会严重削弱我们应对其他潜在威胁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这种‘覆盖式净化’真的是‘清除’吗?还是仅仅是把表面的污染压制下去,将其更深地埋入规则底层,未来可能以更剧烈的方式爆发?”
“第二,伦理问题。”他继续,目光锐利,“那些文明记忆残骸,不仅仅是‘数据’。它们是那些文明存在过的最后证据。它们中的许多,是在绝望中仍然试图留下一点什么的微弱努力。直接‘抹除’它们,与‘终末回响’试图抹除一切存在意义的行为,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我们对抗虚无,不能让自己也变得虚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风深吸一口气,“我在核心的低语中,看到了一丝可能性。‘终末回响’并非铁板一块。它由无数文明的终结记忆构成,但这些记忆之间并非完全和谐。有些记忆深处,仍然残存着对‘存在’本身的眷恋,对‘可能性’的微弱渴望。就像苔藓灵的歌声。我接触到的那个核心意识,它最后选择了‘观察’,而不是立刻同化或消灭我。这说明它内部存在矛盾,存在可以被‘转化’而不是‘消灭’的节点。”
他指向舱外,仿佛能透过舰体看到那片混沌区域中心的橡树苗:“那颗树苗能在它的核心区域生长,就是一个证明。不是所有东西都在主张终结。有些东西,哪怕极其微弱,仍在主张生长。我们需要找到这些‘记忆锚点’,理解它们最初的哀伤,然后尝试‘安抚’、‘解脱’,甚至‘转化’它们,让‘终末回响’从内部发生变化,从毁灭的哀歌,变成……纪念碑,或者警示录。这比粗暴的格式化,更根本,也更持久。”
西格玛元帅静静地听完,投影的面容在数据流的光芒中显得更加冷硬。
“林风议长,你的观点基于感性认知和未经证实的假设。”他开口,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关于效率与代价。‘秩序审判’的方案已经过联邦最高科学院七百三十四次模拟推演,清除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二点七,复发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这是目前已知最可靠、最高效的方案。抽调能量储备造成的防御缺口,可以通过调整其他防线部署和启动备用方案弥补。风险可控。”
“第二,关于伦理。在生存危机面前,伦理边界需要重新划定。保护现存亿万生灵的生存权,优先级高于保存已逝文明的‘记忆遗骸’。这是理性决策,不是道德沦丧。联邦的职责是保障秩序与生存,不是成为宇宙博物馆的馆长。”
“第三,关于‘转化可能性’。”元帅的投影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屏幕,“你的经历显示,‘终末回响’核心具有极强的概念同化能力。你所感知到的‘矛盾’和‘观察意愿’,极有可能是它诱使你深入、以便更彻底同化你的策略。你如何证明,那棵树的生长不是它故意允许、用来研究你的‘实验样本’?你如何保证,你所谓的‘安抚’和‘转化’,不会成为它反向污染你、甚至通过你污染整个联盟和联邦的通道?”
“用整个联合舰队的安危,用后方无数文明的安全,去赌一个基于个人体验的、未经证实的‘可能性’——”元帅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符合军事逻辑,也不符合风险管控的基本原则。”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