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的沉重分量充分沉淀在每个人心中。
“而合作的潜在收益,”西格玛继续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残酷的务实,“首先,是生存机会的提升。集合两个顶级文明的力量、智慧和技术路线,成功应对危机的概率,虽然仍然不高,但肯定高于各自为战。其次,是获取关于这种‘超常规宇宙现象’的宝贵第一手数据和应对经验。这对于联邦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未知威胁,具有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最后……”
他看向阿尔法议长和欧米伽理事:“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合作,是一个在极端压力下,对联盟理念、技术、行动模式的‘近距离压力测试’。我们可以亲眼观察,他们所推崇的‘衍化’、‘理解’、‘非对抗’方式,在面对真正宇宙级灾难时,究竟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还是蕴含着我们所不了解的深层力量。这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评估这个对手,以及……反思我们自身发展道路中,是否存在某些被忽略的‘盲点’或‘脆弱性’。”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保守派阵营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却在改革派和支持西格玛的务实派心中引起了共鸣。
“反思?脆弱性?”贝塔尖声反驳,“西格玛元帅,你这是在公然质疑‘永恒秩序’的优越性与完备性!联盟那套松散、低效、充满不确定性的模式,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高度统一、精密高效的体系?这次危机,恰恰证明了宇宙的残酷,更需要我们强化‘秩序’,凝聚力量,而不是向软弱和妥协低头!”
欧米伽理事此时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像贝塔那样激昂,却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与执着:“贝塔理事,优越性不是靠口号证明的,是靠结果。‘德尔塔-7’事件,已经暴露了我们某些‘高效’手段背后隐藏的伦理危机和长期风险。这次‘终末回响’,更是直接挑战了我们基于‘节点优化’和‘刚性对抗’的思维范式。零的模型和观察者的警告都指出,对抗可能催化污染。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醒和反思吗?”
他看向全场:“合作,不是妥协,而是基于现实的理性选择。在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常规手段近乎无效的威胁面前,保持开放,汲取一切可能的知识和方法,哪怕来自理念不同的对手,这才是对联邦文明真正的负责。固步自封,拒绝一切外部可能性,才是最大的冒险和背叛!”
争论迅速白热化。保守派(以贝塔及其残余势力为代表)坚称合作是投降,是动摇国本,主张联邦应独立研发“超级武器”或启动“终极隔离方案”,甚至有人隐晦提议可以尝试“引导污染”。改革派和务实派(以西格玛、欧米伽及部分军方、科学界人士为代表)则强调危机的超常规性和合作的必要性,认为在生存威胁面前,意识形态之争必须暂时搁置。
阿尔法议长沉默地听着,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作为联邦的最高仲裁者,他必须在维护“秩序”根基与保障文明存续之间,做出最艰难的平衡。
“够了。”当争论声达到顶峰时,阿尔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缓站起,佝偻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他没有看贝塔,也没有看西格玛或欧米伽,而是望着穹顶上流淌的星河数据,缓缓道:
“联邦,立于‘秩序’之上。‘秩序’赋予我们力量,赋予我们效率,赋予我们在残酷宇宙中生存发展的资格。质疑‘秩序’,就是质疑联邦的根基。”
贝塔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然而,阿尔法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但是,诸位不要忘了,‘秩序’存在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障联邦文明的存在与延续。当‘秩序’本身,或者我们践行‘秩序’的某些僵化方式,可能危及文明存续本身时,我们是否有勇气,为了更高的目标——生存——而进行必要的……调整和变通?”
他指向光幕上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那个东西,‘终末回响’,它不理会我们的‘秩序’,不认可我们的‘效率’。它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的方式,威胁着要剥夺我们‘存在’的意义。面对这样的威胁,如果我们还固守着‘绝不与异端合作’的教条,眼睁睁看着毁灭逼近而无动于衷,那么,我们守护的‘秩序’,最终守护的将是一具文明的空壳!”
阿尔法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决断力:“因此,基于对联邦文明最高利益的判断,我裁定:”
“第一,原则接受星辰联盟提出的‘临时同盟’提议,以应对‘寂静深渊-终末回响’危机为唯一目标。”
“第二,任命西格玛元帅为联邦在此次同盟中的全权代表,赋予其在危机应对相关事务上的最高临机决断权。欧米伽理事作为副代表,负责科技协调与数据安全。”
“第三,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