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卡帕教授微微摇头:“情感上或许可以理解,但理性上,资源错配会导致整体系统效率下降,最终损害的是更多能够健康生活、为社会创造价值的生命的机会。联邦的伦理,是基于更大尺度的责任。”
“所以,在你们眼中,”另一位联盟的人类哲学家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生命的价值是可以被量化和比较的?一个天才科学家的生命,是否就比一个患有严重先天智力障碍的孩子的生命‘更有价值’,更值得投入资源去维护?这是否已经滑向了某种……精致的功利主义,甚至是对生命平等尊严的根本否定?”
卡帕教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应对这种她可能认为是“感性”的诘问。“价值评估是复杂的,但并非完全不可操作。联邦尊重所有生命形式的基本尊严,但同时也承认,不同生命个体对文明发展的潜在贡献能力存在客观差异。在资源约束下,进行优先级排序是残酷但必要的现实。我们的系统旨在确保排序过程尽可能公正、透明、基于专业评估,而非个人好恶。”
辩论逐渐升温。联盟一方更多地从个体尊严、生命的内在价值、文明的温度与包容性出发;而卡帕教授则始终站在整体效率、理性选择、资源优化的角度进行辩护。双方使用的逻辑框架、价值预设截然不同,如同两条平行线,看似在讨论同一话题,却始终无法真正交汇。
研讨班结束时,气氛有些凝滞。卡帕教授礼貌地点头致意后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激烈的争论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涟漪。而留下的联盟学者和学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脸上带着困惑、忧虑,甚至是一丝愤怒。
“他们把生命当成机器零件了……”一个年轻学生喃喃道。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平均寿命和健康水平确实远超我们。”另一位更务实的学生反驳。
“可那种‘优化’的代价是什么?是抹杀了一切‘不合规格’的可能性!那样的文明,再健康,再高效,不也觉得……有点冷吗?”绿泽宇宙的学者叹息道。
理解了吗?或许理解了对方逻辑的自洽性。但隔阂呢?那关于生命本质、价值排序、个体与集体关系认知的鸿沟,在这一次深入的触碰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逾越了。
---
文化交流不仅仅在殿堂,更在街头巷尾,在日常的偶然中。
艾尔是联邦代表团中一名年轻的随行技术记录员。他性格相对内向,负责非敏感交流活动的影像记录和数据整理。三个月的相处,他依然保持着联邦人特有的整洁、守时和寡言,但那双总是平静观察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一天下午,他被安排记录一场在“新昆仑”老城区市民广场举行的、小型多元文化街头表演。表演者来自联盟内不同文明,有吟唱古老星歌的星灵族歌者,有演奏奇特生物乐器(由自身部分器官拟态而成)的共生体乐师,还有即兴进行全息涂鸦的人类街头艺术家。气氛自由而热烈,观众围坐一圈,不时爆发出掌声和笑声,孩子们在人群外围追逐嬉戏。
艾尔一丝不苟地操作着记录设备,捕捉着每一个“有价值”的镜头——表演的技艺细节、观众的反应模式、活动的组织流程。在他的工作清单上,这是一次标准的“异文明社会活动样本采集”。
表演间隙,一位人类老爷爷抱着似乎是自己手工制作的、造型略显粗糙但色彩鲜艳的木质玩偶,笑呵呵地分发给围观的孩子们。孩子们欢呼着接过,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用玩偶进行即兴的角色扮演游戏,稚嫩的欢笑声格外响亮。
艾尔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在他的分析框架里,这是“非标准化手工艺品的传播与接收过程”,可以评估其“社会凝聚效用”和“资源利用效率”。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蓬蓬裙的联盟小女孩,大概是跑得太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艾尔脚边不远处,手里的那个新得到的木头玩偶也脱手飞了出去,恰好滚到艾尔脚边。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摔疼,但看到心爱的玩偶飞了,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艾尔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停下记录,弯腰,以标准而平稳的姿态捡起那个木头玩偶。玩偶有些粗糙,颜料甚至有点掉色,沾了点灰。按照联邦的标准,这属于“低质量、不卫生”的物品。他应该将其交给附近的公共清洁单位,或者至少进行消毒处理。
但就在这时,他抬起头,对上了小女孩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期待和一丝害怕(因为这个穿着奇怪制服、表情严肃的大哥哥)的眼睛。旁边,小女孩的母亲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艾尔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他没有从随身携带的消毒包里拿出清洁巾,而是用手——戴着薄手套的手——简单地、象征性地拍了拍玩偶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