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卸去帝君冠冕,一身素白常服,在此静候天劫降临。
他望着翻涌的云海,神情复杂。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柏麟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开口:“你来了。”
罗喉计都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云海。
他已换下战时玄甲,一身暗纹墨袍,长发以玉冠束起,恢复了魔尊应有的威仪,周身却不再有那股择人而噬的戾气。
“给。”罗喉计都递过一个酒壶,和两只古朴的玉杯。
柏麟微微一怔,接过酒壶,默默斟满两杯。清冽的酒香在凛冽的山风中弥漫开来。
两人相对无言,举杯。
酒液入喉,带着昆仑雪水的凛冽与陈酿的醇厚。
良久,柏麟放下酒杯,声音干涩:“计都兄……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中是万年未见的坦诚与痛悔:“千年前,是我的错。我以为……别无他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有些事无法弥补。”
罗喉计都握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山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不必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当时,立场本就不同。天界与魔域,战神与魔尊……从相识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
柏麟喉头一哽,还想说什么。
罗喉计都却忽然侧过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促狭的光芒。
“若你真觉得无法弥补,又执着于求一个原谅……”罗喉计都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不如,吾也将你抽筋拆骨,重塑一番,改成女身如何?也算……公平。”
“!!!” 柏麟帝君瞬间僵住,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恐的神色,端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看着柏麟那副样子,罗喉计都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许是跟那个整日没脸没皮喊“大舅哥”、变着法子送甜食的家伙待久了,竟也学到了点他那套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想起李莲花那灿烂又带着点狡猾的笑脸,罗喉计都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那丝笑意很快隐去,他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说笑罢了。你安心去历你的劫。魔域这边,有吾在,妖魔界不会再无故祸乱三界。”
这句承诺,比任何原谅都更沉重,也更让柏麟无地自容。他知道,这是罗喉计都用他的方式,给这段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不是原谅,而是放下与担当。
柏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愧疚与复杂心绪,郑重躬身一礼:“多谢……计都兄。我……”
他还想说什么,比如“我们还能否……”,但看着罗喉计都那双已然恢复平静、如同深潭般的眼睛,终究没有问出口。
有些裂痕,纵使不再流血,痕迹却永存。有些关系,破碎之后,或许最好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隔着适当的距离,共同维护三界的太平。
柏麟最终只是再次颔首,转身,素白的身影缓缓走入云海深处,去迎接他命定的劫难。
罗喉计都独自站在原地,又斟了一杯酒,慢慢饮尽。山风浩荡,吹起他墨黑的袍角。
“大舅哥!我们来啦!刚出炉的桂花糖糕和莲子羹!”
一个清亮快活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巅的寂静。
只见李莲花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脚下生风地掠上山巅,身后跟着笑容明媚的璇玑。
璇玑手中还捧着一小坛显然是刚搜罗来的蜜酿。
罗喉计都看着这一对璧人,尤其是李莲花那恨不得把“邀功”二字写在脸上的表情,方才面对柏麟时那点沉寂的心绪,莫名就被冲淡了。
食盒打开,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莹白的糖糕软糯,莲子羹清甜,蜜酿醇厚。
璇玑熟门熟路地给兄长摆好碗筷,眼睛亮晶晶的:“哥,快尝尝,莲花花折腾了一早上呢!”
李莲花一边给璇玑盛羹,一边不忘表功:“可不是,这桂花可是特意用灵力温养过的,蜜也是挑了最清甜不腻口的……”
三人围坐,昆仑山巅的风似乎都染上了甜意。
李莲花吃着糖糕,眼角余光瞥见璇玑嘴角沾了点糖霜,趁着她低头喝羹的瞬间,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璇玑一愣,耳根微红,悄悄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她趁着给罗喉计都添羹的空档,也飞快地偏头,在李莲花唇角回亲了两下,动作轻快得像偷到糖的小狐狸。
李莲花顿时眉开眼笑,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要不是碍于大舅哥在场,怕是要把璇玑搂进怀里好好亲一番。
罗喉计都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全部心神都专注于面前那碟桂花糖糕,吃得慢条斯理,专心致志。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咀嚼的速度,在某个瞬间,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