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半边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的惨状。
那片被付婉儿“重点关照”过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大坑，精铁靶子连同周围三丈的地皮，都被炸得无影无踪。
简直是寸草不生。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一下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
“婉儿啊。”
赵远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站在一片狼藉中，衣裙和脸上都沾着些许黑灰的付婉儿，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弟、弟子在。”
“我们这堂课，教的是箭术，对吧？”
赵远放下手，指了指那个新鲜出炉、可以直接当鱼塘使的大坑。
“箭术的精髓，在于‘指哪打哪’，追求的是精准，是控制。”
“而不是像你这样，‘打哪炸哪’。”
“你这确定是箭术，不是新研发的爆破术？我看隔壁天工坊的坊主都得管你叫声祖师爷。”
付婉儿脸颊微红，小声辩解：“弟子……弟子只是想让箭的威力更大一些。”
“威力确实不小。”
赵远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这一箭的破坏力。
“你看，靶子都没了，连带着方圆三丈的地皮也一起升天了。”
“以后流云殿要开荒拓土，可以直接找你，指定专业对口。”
周围的弟子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付婉儿的头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天生灵气亲和度高，力大无穷，修炼起来一日千里，但也养成了凡事喜欢用蛮力解决的习惯。
让她精细控制灵气，那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比让她顿顿吃糠咽菜还难受。
赵远踱步到演武场边缘一丛盛开的野花旁，几只色彩斑斓的小灵蜂正嗡嗡地盘旋着采蜜。
他伸手一指。
“看见那些采蜜的小东西了吗？”
付婉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解地开口：“看见了，是小灵蜂。”
“很好。”
赵远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但在付婉儿看来，却怎么看怎么像恶魔的低语。
“从现在开始，你的新任务，就是用最小的灵气，射中那些灵蜂。”
“记住，不准伤到它们的翅膀，更不准把花给我炸了。”
“啊？”
付婉儿瞬间瞪大了眼睛，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包子。
让她微弱的灵气，去射击那些比指甲盖还小，而且还在不停飞舞的灵蜂，还不能伤及翅膀。
这……这简直是让她用弓箭干绣花的精细活儿，强人所难！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赵远：“教习，这……这也太为难人了吧？”
“为难吗？”
赵远挑了挑眉，，一副“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
“比起把你刚才那一箭毁天灭地的威力，精准控制到只射穿一片叶子的叶脉，哪个更难？”
付婉儿顿时哑口无言。
她心里门儿清，赵远这是在指点她，专治她这种懒得动脑，就爱大力出奇迹的毛病。
赵远见她那副憋屈的小模样，心中暗笑。
就是要给你这种天赋异禀却在狂野的路上一路狂飙的显眼包，来点“魔鬼”训练。
“什么时候你能连续射中十只灵蜂，你今天的课才算结束。”
付婉儿苦着一张俏脸，不情不愿地拿起木弓，瞄准了花丛中飞舞的小生灵，开始了她如同“绣花”一般，令人抓狂的精准练习。
宋宇琛，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原本还在协助赵远维持演武场秩序的他，此刻手痒难耐。
他也拿起弓箭比划起来，时不时还学着赵远的调调，指点几句，俨然一副气氛组兼助教的派头。
一个时辰后，哀鸿遍野的演武场终于安静下来。
赵远宣布下课，婉拒了几个热情过头、非要请他“喝一杯”的弟子的邀约，独自前往藏书阁。
他要查阅关于“玄冥”与“域外天魔”的记载，正事要紧。
藏书阁内弥漫着古旧书卷特有的沉静馨香，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
赵远很快便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
就在他专注查找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藏书阁的角落。
还是那淡黄衣裙的少女。
她乌黑的眼眸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偷偷打量着赵远。
她对这个新来的箭术教习充满了莫名的兴趣。
他那身上的气味，他那“不用灵气”的一箭，他那与众不同的教学方式，都让她觉得此人与流云殿中她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
秦久雨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