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如此,好意从不裹上甜腻的糖衣,直白剖开世道险恶,让人清醒认知现实。
规诫仙子怔住,清冷的眸子一瞬凝住。
苟活。
简简单单二字,却狠狠刺进她的心底。她身为曜仙,守着规矩,恪守本心,以为修行便是静心悟道、安稳度日,以为此方天地便是永久庇护。可在宋应口中,这份安稳不过是可悲的苟且。
外界仙人转世,八曜境强者横行,万界动荡。
这些陌生又恐怖的词汇,重重压在她的心头。
她沉默许久,指尖微微收紧,鎏金衣袖贴合腕骨,清冷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八曜境,究竟是什么层次?”
在四界之中,仙人已是修行天花板,无人能突破桎梏,更不知八曜境究竟有多么强大。
宋应抬眸,神色平淡无波,没有故作高深的玄虚,没有刻意恐吓的夸张,只用最冷漠、最直白、不带一丝温度的言语,剖开残酷的层级差距:“放在你们眼里,仙人是天。放在外界,仙人只是修行起步。”
他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规诫仙子的认知之中:“你们的仙人,撑死不过三曜水准。肉身脆弱,神魂浅薄,小世界固化死板,灵力运转方式老旧低劣,连最基础的破界之力都未曾掌握。”
“而八曜境,是踏碎凡俗桎梏、真正跨入强者行列的分水岭。”
宋应目光漠然扫过整片山林,视线穿透层层瘴气与山石,仿佛望向这片囚笼之外的无垠万界,口吻冷硬依旧:“八曜眨眼便可斩杀七曜境,一念镇压万界生灵,一念湮灭生灵。你们引以为傲的仙力、你们拼死凝练的小世界、你们恪守一生的剑道规矩,在八曜境强者面前,如同孩童用纸糊做的刀剑,一触即碎。”
规诫仙子身躯微僵,心口骤然发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缓慢蔓延全身。她修行漫长岁月,苦修规诫剑道,严守本心,以为自己早已站在这片天地的顶端,可此刻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力量,不过是他人随手便可碾碎的尘埃。
“直白告诉你。”宋应没有给她丝毫缓冲,依旧无情剖开真相,“此地所有仙人捆绑在一起,哪怕倾尽四界之力,布阵合围,也挡不住一位八曜境曜仙随手一击。你们的规则、你们的壁垒、你们的天地,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块圈养低阶生灵的饲养场。”
“八曜境还拥有自己的幻器,战斗中可无时无刻对敌人造成无法忽视的威胁,不过对于七曜境来说应该是直接被湮灭了。”
他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眼,都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在这片连四曜境都从未诞生过的天地,七曜、八曜,早已超脱了规诫仙子能够想象的修行范畴,那是完全不同维度的生命层次,是横亘在众生面前、永远无法翻越的天堑。
“幻器?”规诫仙子低声重复这陌生的词汇,鎏金指尖无意识蜷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蔓延至心口,“何物为幻器?”
她此生见过最强的法器,便是宋应先前战斗时使用的山海社稷图,可那些器物依靠仙力催动,有损耗、有上限、有枯竭之时,从未听闻过什么幻器。
“幻器是八曜境自身凝聚出来的一个虚幻武器,并且和七曜境的三魂兽一样,只要其主不死便能做到不死不灭。”
宋应不疾不徐开口,语气始终平淡沉静,没有半分刻意渲染的惊惶,却将幻器的本源本质说得透彻分明,字字都敲在规诫仙子的认知壁垒之上。在四界固有的修行认知里,法器皆为外物,需寻觅天材地宝炼制,会磨损、会崩坏、会灵力耗尽,依赖曜仙灌注力量方能动用,从无与生俱来、伴生相随的器物一说,更谈不上不死不灭这般逆天特质。
规诫仙子心神巨震,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她怔怔望着宋应,一时竟难以消化这番话语。七曜境便能凝练三只本命魂兽,已是此方天地修行的极致巅峰,而八曜境竟能再凝幻器,同魂兽一般与曜仙本源绑定,主人尚存,幻器便永世不毁,这般超脱常理的修行蜕变,彻底打破了她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
她不由得想起方才宋应所言,八曜境可瞬杀七曜境,此刻才算真正懂了其中缘由。七曜境依仗魂兽辅助作战,已然是四界仙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可八曜境不仅自身修为凌驾数个层级,更有不死不灭的幻器随身制衡,无时无刻不在形成威压牵制,高下差距早已不是招式、法器能够弥补,而是生命层级与修行本源的绝对碾压。
“与生俱来,本源凝聚,不死不灭……” 规诫仙子低声喃喃,清冷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沉重,指尖的凉意愈发刺骨。她忽然发觉,自己固守的规诫之道、苦修的剑道修为,放在万界宏大的修行体系里,竟狭隘得如同井底之蛙,连修行的真正门槛都未曾触及。
山风凛冽,刮过少年染血的白衣,单薄的身形在暗沉天色下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宋应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