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主坐在茶座前,眼睛不时盯着茶杯中氤氲起来的热气。
主位上的丰茂的眼神,不住在座下两个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打量。
刘家主是丰家的常客,他来丰茂可以理解。
可柳家主来他这里可是稀客!
虽然丰家和柳家也有姻亲关系,但柳家在京城的势力,是所有家族中独一档的存在。
上一次柳锦谦亲自登丰家的门,还是户部尚书柳锦云被贬的时候。
柳锦谦也不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柳诚的汇报以后,无论他如何调整,脑子就是没办法安顿下来。
脑海里总是不断重复那句话——是你们先破坏规矩的!
他总觉得这句话,除了警告以外,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可思来想去,又触摸不到最关键的本质。
他没找手下的幕僚商议,而是让管家急急忙忙地给丰家送了拜帖。
只是拜帖刚到丰家主手里,柳锦谦的人就到了。
这在贵族眼里,是很无礼的事情。
但谁叫柳家地位要高于丰家呢!
一时间丰茂也找不到拒绝柳锦谦的理由,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先柳锦谦一步的刘家主,侧面表达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好在气氛只僵持了片刻,柳锦谦开口道:“今日我让管家上街采购无忧纸的时候,才知道这纸近期断货了。
多方打听才知,经营纸张生意的是丰家。
无忧纸的质量很好,这两年用得习惯了,突然断货,再用回原来那些槽纸,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今日正好闲来无事,冒昧登门便是想找丰兄讨些纸张,不知丰家可有存货。”
丰茂挤了挤眉,目光和次坐的刘家主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又是一个冲着镇国公来的,这两天还真是热闹得很。
“柳家主太可气了,此等小事哪用得上您亲自登门。
遣人上门说一声,无忧纸自会送到柳府。这纸虽然不是京城丰家在经营,但一些储备还是有的。
只可惜锦州城乱,无忧纸的渠道断了,丰家的储备也用不了多久了。哎!”
柳锦谦对面的刘家主跟着叹气一声!
接着丰茂的话继续道:“说来挺可惜的,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因为有些人的一己私利,断了这文脉根基,着实有些恼人。”
刘家主的话落,柳锦谦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将无忧纸和文脉根基绑在一起,他这是要让李家万劫不复?
谁都知道,世家得以传承,最大的底气就是控制了读书人。
刘家主这一句话,如果传出去,不亚于刨李家祖坟。
即便无忧纸有天大的利益,也不该是一个家主在这样场合该说的话。
柳锦谦又将目光看向主位上的丰茂,见他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架势。
突然福至心灵,知道自己一直抓不住的影子是什么了。
是立场!
丰家和刘家接触贾正最早,牵扯的利益够深。
如今贾正被封国公,就注定他会成为新贵。
有利益牵扯,又有军队傍身,更主要的是足够强势。
能抢李家商队,敢杀李家人,足以说明威胁不让世家商队出城,不是一时意气。
而是真有这样的魄力。
如果说世家中有谁更了解贾正此人,非刘家和丰家莫属。
而他们这么快妥协,已经足以证明,贾正的势力比想象的还要大。
大到让两家可以无视掉得罪李家的风险。
柳锦谦突然有些不想让贾正进京了,他能预料到,这是一个比肖铭更棘手的刺头。
还没进京,就已经开始影响京城的格局了。
如果他本人到来,朝堂又该产生多大的震动。
可事情的发展,不会以谁的意志发生偏转。
柳锦谦登丰家门的时候,贾正已经带着一千五百亲卫军,带着大量朝贡的风白纸和烈酒从松州出发。
秉笔太监王贤忠都没想到,这一次宣旨会如此顺利。
顺利到他都差点以为贾正真的是个忠臣。
以至于宣旨的第二天,贾正就带着亲卫和他一起上路。
看到后面堆积如山的谢恩贡品,王贤忠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从来都是陛下赏赐臣子的多,哪里见过这种十倍返还的场景。
王贤忠挑高马车的窗帘一角,看着前面年轻得过分的青年。
朝廷养的那些密谍全都是些废物,这天下哪有二十岁封国公的道理。
二十岁呀!
这样的年纪,送子入京没有任何意义。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劝谏陛下封这样的人为国公,是个很混账的决定。
可王贤忠对贾正又生不起任何恶感。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