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禄坐在人群里，脸色变了变。
“这就是世家的本事。”贾正说，“他们不用刀，不用枪，笑眯眯地就把你的东西变成他们的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
贾正笑了笑。
“很简单。他们想盖房子，可以。
但地契上得写你们的名字。他们想买肥田，可以。
但田契上得写你们的名字。
他们想雇长工，可以。
但长工的工钱得从你们手里发。”
“他们要是答应呢？”
“那就让他们干。”
贾正说，“他们出钱出力，帮咱们把村子建起来，把荒地开出来，把孩子教出来。
干完了，地还是咱们的，人还是咱们的。”
“他们要是不答应呢？”
贾正的笑容淡了淡。
“那就请他们走。咱们穷是穷了点，但穷得有骨气。想占咱们便宜，门儿都没有。”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贾正等了一会儿，等声音平息下来，才继续说。
“这只是第一步。往后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多。怎么跟他们说话，怎么跟他们谈条件，怎么从他们嘴里把好处掏出来，又不让他们把咱们的牙崩了。”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书里没有，先生也教不了。只能靠你们自己去悟，去试，去碰钉子。”
“碰疼了，别怕，爬起来再碰。碰得多了，就知道什么地方有刺，什么地方能下嘴。”
有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正也笑了。
“行了，今天就说这么多。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学生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有朱禄还坐在原地，等人都走远了，才凑到贾正身边。
“寨主，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朱禄压低声音，“让那些世家跟咱们绑在一块儿？让他们也往里投钱投粮，但投进来的东西，就拔不出去。”
贾正看了他一眼。
“仔细说说。”
朱禄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瞎想的。
就是……咱们不是要建村子吗？一个村子一百户，建一个村子要多少钱、多少粮、多少工，咱们先算清楚。
然后让那些世家认领，他们认领一个村子，村子就挂他们的名儿。
村子的地还是百姓的，但每年收成可以分他们一点，分个几年，算还他们的本钱和利息。”
贾正没有说话。
朱禄有点忐忑：“我就是瞎想的，不成就……”
“谁说是瞎想？”贾正忽然打断他，“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朱禄愣了愣，然后脸上慢慢亮起来。
“寨主，您是说……”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贾正拍拍他肩膀，“想细了，想全了，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朱禄使劲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贾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朱禄相比于他的哥朱福，天赋要更高一些，做人做事都喜欢动脑子。
他的想法还有些幼稚，但可贵的是能在短时间里有自己的想法。
不说现实不现实，这种行为就难能可贵。
……
另一边，西林县也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丰家主丰盛，带着一人乔装打扮到了西林县。
在他看来，贾正是在这里发家的，既然已经决定绑在这条新船上，他要亲自看一看，这条船的底子是个什么光景。
为了更直观地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他是脱离了丰家车队，独自而来的。
刚进西林县地界的时候，给丰家主的震撼就已经开始了。
先不说田地里已经开始起垄的百姓，追逐打闹的小孩。
脚下踩着的，一眼看不到头的石板路，就给了丰盛无以复加的震撼。
身后的管家蹲下身子，手掌按在有些粗糙的石板上，没有一点缝隙。
如此巨大的石头，得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凿开、移动，最后铺到这里。
如果是皇家园林，举全国之力，数万民夫工匠，有可能实现。可这？
这只是一个县城官道而已。丰盛和管家相信，西林县绝对没有那么多的工匠，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
他们再看那些行走的百姓，他们好像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丰盛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心中纵有万般疑虑，如今到了西林县的地盘，该有的气度他不能丢失。
他拍了拍蹲在地上的随从管家，迈开步子继续往西林县城走。
越走，二人心里的疑问越多。
耕牛、驽马随处可见，百姓们人人都有事干，路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