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天不亮就起来了,把窑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又亲自盯着工匠们把最后一批砖坯码进去。
等一切都妥当了,他才直起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寨主,可以点火了。”
贾正接过火把,却没有急着点。他看了看围在四周的工匠和学生们,又看了看那座新砌的砖窑,忽然笑了一声。
“张伯,这第一把火,得你来点。”
张伯一愣:“这怎么行?您是寨主……”
“正因为我是寨主,才更应该让你来点。”
贾正把火把塞到他手里,“这窑是你带着人建的,砖是你盯着做的,往后烧出好砖来,也是你张伯的本事。我来点这一下,算怎么回事?”
张伯握着火把,手有些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前在别处做工,哪回不是东家站在前头指手画脚?
干好了是东家的功劳,干砸了是工匠的手艺不行。
他张老憨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推到前头,让他自己领这份功劳。
“寨主……”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点吧。”贾正往后退了一步,“吉时到了。”
张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火把伸进窑口。
干燥的柴草遇火就着,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火舌舔舐着砖坯,浓烟从窑顶冒出去,在蓝天底下越升越高。
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忙了这些天,这算是个大日子。
张伯退到贾正身边,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忽然蹲下身子,把脸埋进手掌里。
贾正没有去劝,也没有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窑火,听着欢呼。
过了好一会儿,张伯才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冲贾正咧开嘴笑。
“寨主,这火一烧起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贾正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踏实的时候还多着呢。”
砖窑点火的消息传开,营地里像过节一样热闹。
伙夫特意宰了一只羊,熬了满满两大锅羊肉汤。
妇女们忙着和面烙饼,孩子们围着灶台转来转去,眼巴巴等着开饭。
傍晚时分,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羊汤,一人一张大饼。
张伯被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捧着一碗羊汤,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有工匠起哄:“张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得说两句!”
“说啥说,有啥好说的!”张伯嘴里推辞,眼睛却往贾正那边瞟。
贾正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说吧,大伙儿都听着呢。”
张伯放下碗,站起来,搓了搓手。
“那个……俺也不会说啥漂亮话。”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跟着寨主干,有饭吃!”
四周轰然大笑。
“就这?”
“张伯你也太能省了!”
“不行不行,再说明白点!”
张伯被笑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嚷嚷:“那你们说咋说?
俺本来就是个大老粗,会说的就这几句!”
笑闹声里,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寨主,您说两句!”
“对,寨主说两句!”
贾正也不推辞,站起身来。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那就说两句。”贾正笑了笑,“今天砖窑点火,是个开头。
往后咱们还要建村子、修渡口、开荒地、办学堂。
事情很多,活很累,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们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只要我贾正在一天,你们碗里就不会空着。”
没有大话,没有豪言壮语。
但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响,震得夜鸟扑棱棱从林子里飞起来。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人们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年轻学生还围在火边说话。
朱禄凑到贾正身边,压低声音说:“寨主,锦州那边来人了。”
贾正眉头微微一动:“人呢?”
“在帐篷里等着,是李大哥派来的。”
听到李丘的名字贾正没有犹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帐篷那边走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坐在马扎上,看见贾正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小的见过镇北伯。”
“不用多礼。”
贾正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李丘让你来的?”
“是。李将军让小的给伯爷带个话,锦州那边已经妥了,第一批裁撤的老弱家眷,约莫八百多人,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