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乞丐梦呓一声,吧唧了一下嘴巴。
胃里空空如也,酸水翻涌到嘴里,苦涩极了。
朦胧中,他伸手摸了一下四周,猛的起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明明睡着之前,他的周边还围满和他一样的乞丐,怎么就突然少了这么多?
“赵大哥!栓子哥!”
乞丐叫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这些天他还能活着,全靠这两人救济。
没人回应!
“栓子哥!”乞丐又叫了一声。
“鬼叫什么!大半夜的,再打扰老子睡觉,老子就吃了你!”
乞丐没等到回应,一个丑陋的人头却猛地扑到他面前。
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吓得乞丐连滚带爬地蹿出一段距离,一路不小心踩到更多乞丐的身体。哀嚎声、咒骂声次第响起。
乞丐知道自己犯了众怒,这小巷肯定不能再呆了。
那些人或许不会真的吃了他,但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这些人和他一样,都饿得太久了,心里的戾气重得很,出手没轻没重,将他活活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锦州城很大,这样的巷子数都数不清。
赵大哥和栓子哥都不在这里了,他对这儿也没什么留恋。
跑出一段距离,乞丐确定没人追出巷子,才慢了下来。
“呸!”
他吧唧一下干苦的嘴巴,回头朝着出来的巷口啐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摸黑朝别的巷子走。
一路走,一路回味着中午赵大哥给他的蒸饼的味道。唾液分泌出来,总算稀释了嘴里的苦涩。
一阵寒风刮过,乞丐紧了紧不能蔽体的衣服,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赵大哥说过,他的食物是从西城的坊市里讨到的。反正已经没地方睡觉了,不如去西城碰碰运气。
乞丐踉跄地走着。夜色太黑,他辨不清方向,但他知道必须靠着街道两边的房屋走——锦州城晚上有宵禁,有差役和军队巡逻。
不管被谁发现,像他这样的乞丐,不用州衙老爷审问,直接就会成为城外乱葬岗上野狗的食物。
想到这儿,乞丐心里没来由地担心起赵大哥和栓子两人: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半夜饿醒,出去找食物了吧……
“啊!”
思绪间,乞丐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他机警地左右看了一眼,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才低头去看绊了自己的东西。
他有预感,绊他的是个人,而且很可能是个死人。提前捂住嘴,就是怕自己叫出声来。
“啊……啊——!”
寂静的黑夜里,乞丐尖利悠长的喊声猛然划破黑暗。
接连如杀猪般的惨叫,惊醒了街道两边的百姓,屋里窗户陆续亮起零星的灯火。
乞丐惊叫不止,惊慌中四肢着地,双手很快沾满了温热的液体。惨白的脸上,一个五指鲜明的血手印格外刺目。
乞丐见过死人。
身边每天都有人饿死。
但他从没同时见过这么多死人,而且都是被人杀死的官兵。
咻——砰!
一支响箭在锦州的夜空中突然炸开,绚烂的烟火瞬间照亮如墨的黑夜。
乞丐听到响箭发出的尖啸,呆愣在了原地,怯生生的抬头望着那一刹的花火,这一刻他甚至连害怕都忘了。
夜很快又陷入了黑暗,求生的本能,让他只想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祸事,来了!
此刻的州衙内,锦州府衙的后院大门被敲得山响!
砰!砰!砰!
知府周宏的睡眠很浅,第一声敲门声就被惊醒。
他骂骂咧咧地将手从小妾脖颈下抽出。
他刚坐起身,隔壁一直伺候着的贴身丫鬟已点燃屋里手臂粗的牛油蜡烛。
小妾先一步起身,也顾不得春光乍泄,赶忙整理周宏的衣服。
屋里谁也没有说话——半夜敲门,能有什么好事?
周宏很快穿好衣服,一只脚跨出院门,又缩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只穿着中衣的小妾和丫鬟,开口道:“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就呆在屋里,哪儿也别去。”
也不等回应,加快脚步便出了后院。
一出月亮门,周宏的幕僚们就开始汇报眼下收到的消息:今夜所有出去巡逻的差役都没有回来;城里刚刚有人放了响箭,暂时目的不明。
周宏一直在前面走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目光偶尔看向宋家府邸的方向。
这一切,终究还是来了。
宋家府邸门外,看守的锦州士兵已全都成了尸体。
宋府大门敞开,特种营完成换装,两百人铁甲森森地护在门口,手中唐刀出鞘,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森寒冷光。
响箭过后,城中火把密布,杀声四起。
西城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