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们的认同以后,便让工匠们离开。
送走他们后,刘能没有立刻去寻贾正。他回到工房,在案前坐下。
木片上的炭字在光阴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稍好的纸,开始将那些条陈工工整整地誊写下来。
每写一条,他都会停笔想一想,这条实行起来会遇到什么难处,该怎么补足。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贾正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既然要变,就让它变得更彻底一些”。
他放下笔,从架子深处取出一个扁长的木盒。
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这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雕工心要》。
里面不止有技法,还有历代祖师的手札。
有人记下为官府雕龙柱时的战战兢兢;有人写下被文人讥讽“匠气”后的愤懑;最后一页,是他师祖的字,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
“艺无止境,然吾等之道,何以永续?夜半思之,涕下沾襟。”
刘能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阳光,他忽然明白了贾正那句“更彻底一些”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待遇和地位的变革。
更是一次 “正名”。
为这双能造出世间万物、却始终被视为“贱业”的手正名。
为那些耗尽一生心血、却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先辈正名。
也为将来所有愿意握住刻刀、铁锤、梭子的手,正一个名。
刘能重新提起笔,在誊写好的条陈最后,郑重添上一行字:“匠人之道,在格物致知,在匠心独运,在利物惠民,其道与文武同功,其艺共典籍长存。
谨立此约,以告后世。”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纸卷好,系上细绳。
他该去寨主那儿了。
但此刻,他心里没有了最初的激动不安,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必定艰难。
千百年的成见如山,制度的建立从无易事,将来还会有无数质疑、阻挠甚至背叛。
但没关系,至少今日,在这间飘着肉香的工房里,有一群匠人,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画下了一道清晰的线。
线的一边,是过去。
另一边,则连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