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转过身，晨曦透过窗隙，照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的疲惫、挣扎、犹豫，似乎被这清冷的光涤荡去了一些，显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备笔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心腹微微一愣，随即低头：“是。”

    很快，素笺铺开，墨已研浓。这一次，中年人没有颤抖。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落笔。

    字迹端凝，力透纸背，不再是计算利弊的阴私文书，也不是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而是一封简短、直白，却重若千钧的密信。

    信是写给贾正的。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只有寥寥数语，点明了李宗昨夜所为的几处关键，分析了此举可能引发的后续，以及…李家在此事上，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与底线。

    这不是投诚，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是一份“告密”，一种切割，一种姿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封好。

    “想办法，务必亲自送到贾寨主手中，不能经任何他人之手。”他将信递给心腹，眼神锐利，“若事有不谐，便毁了它，你自行离去，不必再回来。”

    心腹双手接过，触及主人冰凉的指尖，心中一凛，重重磕了个头，将信贴身藏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中年人独自站在渐渐明亮的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未尽的墨香和揉碎的纸团痕迹。

    路，或许真的回不了头了。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他可以找回一些曾经的自己。

    他做这些，并不是因为李宗的态度让他感到不满，所以他要背叛。

    而是他在贾正身上，看到了击碎世家权力阴云的裂缝。

    看到了寒门崛起的希望！

    他力量有限，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这好不容易出现的裂缝，因他而再被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