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碗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脚尖踏上火焰莲台的刹那,一股灼热却并不暴烈的暖流自脚底涌入,迅速流遍全身,带来一阵奇异的舒泰感,仿佛洗去了部分尘埃。但同时,一股无形的、源自神魂深处的燥热与悸动,也开始悄然滋生。
莲台稳定,两人稍作调息,看向下一朵相隔数丈的莲台。再次纵身。
如此连续跃过数朵莲台,已深入熔池数十丈。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岩浆翻滚咆哮,溅起的火星都带着恐怖的高温。脚下的火焰莲台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需要更加精准的掌控力才能站稳。
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源自神魂深处的“心火”,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玄苍首先“看”到了幻象。他看到了自己前世陨落之时,那无尽的黑暗与孤寂,看到了苏小碗抱着他冰冷的尸身,哭到肝肠寸断、最终绝望自封于绝灵洞的画面。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在昨日。一股锥心刺骨的悔恨与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苏小碗在孤岛上,为了引动混沌救他,神魂燃烧、濒临溃散的凄惨模样;看到了未来可能的、因自己实力不足,再次让她陷入绝境的种种可怕推演……
“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实力不济……我不配……”一个充满自我否定与毁灭倾向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心火随之炽盛,灼烧着他的神魂,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周身的寂灭剑意,都因为这剧烈的心绪波动而开始紊乱、摇曳。
“玄苍!那是幻象!是业障!你我已携手闯过生死,未来亦当并肩同行!你的剑,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悔恨!”苏小碗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冰泉,穿透重重心火迷雾,在他识海中响起。同时,一只温软却坚定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一股清凉的、蕴含着青龙生机与守护道韵的星力,混合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传递而来。
玄苍猛地一震,从那沉沦的悔恨中惊醒。是啊,沉溺过去,恐惧未来,都无济于事。唯有把握现在,以手中之剑,斩开前路,守护身边之人,才是正道!悔恨与恐惧,皆是我心之业障,当以心火焚之,以剑意斩之!
他眼中灰白色剑芒爆闪,新生寂灭剑意轰然运转,不再抗拒那心火,反而主动引导,以心火为炉,以剑意为锤,将那些翻腾的悔恨、恐惧、自我怀疑,当作杂质,狠狠锻打、焚烧、炼化!每一次心火的灼烧,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的剑心,却在痛楚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更加……无所畏惧!
苏小碗同样承受着焚心之痛。她“看”到的,是自己前世(如果那模糊的记忆是前世)孤独终老、无人问津的凄凉晚景;是今生与玄苍相遇后,因自己弱小,一次次拖累他、让他陷入险境的场景;是未来可能因自己无法掌控星陨戒与四象之力,导致补天失败,诸天沉沦,玄苍与自己最终化为劫灰的恐怖画面……强烈的自责、对自身弱小的痛恨、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如同烈焰般灼烧着她的神魂。
“不!我不是累赘!我有星陨戒,有四象星枢,有玄苍!我可以变强,我必须变强!为了他,为了这方天地,我必须跨越所有障碍!”苏小碗在心中嘶吼,她疯狂运转《星枢引灵诀》,将青龙的生机化作修复心伤的药,将白虎的锋锐化作斩断怯懦的刀,将玄武的厚重化作稳定心神的基石,最后,引动朱雀星枢的涅盘真意,主动拥抱那焚心之火!
“焚吧!烧尽我的怯懦!烧尽我的自卑!烧尽我对未来的恐惧!我之道,乃守护之道,乃逆天改命之道!区区心火,岂能阻我!”她意志如铁,主动将心神沉入那最灼痛之处,以涅盘真意为引,引导心火煅烧神魂中的每一处杂质,每一丝软弱。
那心火,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与道韵,竟真的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带来痛苦,更化作了一股奇异的、炽热而纯粹的力量,融入她的星魂,融入她的朱雀星枢。她的星魂变得更加凝练、通透,仿佛被真火淬炼过的琉璃。朱雀星枢光芒大放,与她的心神联系紧密到无以复加,她对“毁灭中新生”的感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人互相扶持,以彼此为锚点,在焚心之痛中艰难前行,踏过一朵朵摇曳的火焰莲台。每一步,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痛与心境的洗礼。他们的气息,在痛苦中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如同被烈火锻造的神兵,愈发凝练、纯粹、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了岩浆湖的中心,那座赤金色晶体祭坛之下。最后一步,需从最后一朵莲台,直接跃上高达十丈的祭坛。
而此刻,那祭坛顶端,那团永不熄灭的南明离火,仿佛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火焰猛地升腾、膨胀,化作一只翼展超过百丈、神骏威严、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神焰的朱雀虚影!朱雀虚影低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如同两颗小太阳,洞彻一切虚妄,锁定了玄苍与苏小碗。
最后的考验,来了。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