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最终失败了,倒在了登神的最后一步,身躯崩碎,神魂湮灭,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而轮回殿的黑影,在天际发出嘲讽的大笑……
恐惧、愤怒、悲伤、绝望、不甘、彷徨……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最恶毒的心魔,从他心底最深处被引动、放大,化作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幻象,轮番冲击着他的道心!
“呃啊——!”叶辰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吼,跪倒在平台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再次渗出鲜血。混沌剑心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斩!斩!斩!他心中疯狂呐喊,试图用剑心斩灭这些幻象,斩灭这些心魔。但心魔源自本心,斩掉一个,立刻又会生出另一个,无穷无尽!
“师兄!叶辰!”苏清瑶焦急的呼喊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她想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平台之外,无法踏入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辰在心魔的折磨下痛苦挣扎。
就在叶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穷的心魔幻象彻底吞噬,道心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直悬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石剑、剧烈震颤的暗金断剑,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剑身深处,那个冰冷的、疲惫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平静了许多,不再有疯狂,不再有暴戾,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淡漠,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斩……执、惧、妄、痴……”
“斩……是断绝,亦是新生。”
“斩去枷锁,方得自在。”
“斩去虚妄,方见真我。”
“你之剑,为何而斩?”
“为复仇?为守护?为超脱?为逆天?”
“若心中有执,有惧,有妄,有痴……你之剑,又如何能斩得干净?斩得彻底?”
“斩道……先斩……己心。”
这意念,如同冰水,浇在叶辰即将燃烧的识海上,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斩……己心?
斩去执念?斩去恐惧?斩去虚妄?斩去痴迷?
那我还是我吗?我修行,我逆天,我守护,不正是因为这些“执”、“惧”、“妄”、“痴”吗?若都斩了,我还剩下什么?一具空洞的躯壳?一柄无情的剑?
不……不对!
叶辰混乱的思绪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兵魂之前传递的破碎画面中,那手持巨剑的混沌身影,斩开黑暗,守护身后。他想起了自己凝聚混沌不屈剑心时的感悟——不屈,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心中所在乎的!是为了在绝境中,斩出一线生机!是为了让身后的人,不必再经历自己经历过的绝望!
“斩”……不是为了斩灭一切,变成一个无情的、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斩”……是手段,是过程,是为了斩开前路阻碍,斩灭威胁所在,斩出一个能让珍视之人安身立命的未来!
执念、恐惧、虚妄、痴迷……这些是心魔,是枷锁。但同时,它们也是动力,是源泉,是构成“我”的一部分!
不能沉溺其中,被其操控,变成只为复仇的野兽,或被恐惧吞噬的懦夫。
但也不能为了所谓的“斩道”,就将其全部、彻底地否定和抛弃!
我要的斩,是掌控!是明心见性!是知晓为何而执,为何而惧,为何而妄,为何而痴!然后,驾驭它们,让它们成为我前进的力量,而不是反过来被它们奴役!
我的道,是逆!是于绝境中,斩出自己的路!是背负着一切,前行!
斩去的是“魔”,是“障”,是蒙蔽本心的“尘”!而非“心”本身!
明悟的刹那,叶辰识海中,那明灭不定的混沌剑心,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剑心的颜色,彻底从混沌色,转化为一种深邃的、内敛的暗金色!核心处那一点斩灭一切的锋芒,猛然壮大,化作一道清晰的、不屈的、斩之真意!
他抬头,眼中的血丝迅速褪去,迷茫与痛苦被清明与坚定取代。他看向那些依旧在翻腾的心魔幻象,不再是恐惧与抗拒,而是以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
“我执于复仇,是因我珍视亲情,痛恨不公。此执,可化为我守护后来者不受此害的动力,而非沉溺过去。”
“我惧失败,是因我背负太多,不愿辜负。此惧,可化为我谨慎前行、竭尽全力的警醒,而非束缚手脚的枷锁。”
“我妄想超脱,是因我渴望打破宿命,追求真正的自由。此妄,可化为我攀登高峰的目标,而非好高骛远的空想。”
“我痴于情义,是因我心中有温暖,不愿独行。此痴,可化为我不竭的勇气与牵挂,而非拖累前行的负担。”
“斩!”
叶辰心中,无声地低喝。暗金色的剑心,光芒大放!一道无形的、纯粹的剑意,并非斩向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