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着本能,双脚在冰冷的水中艰难地蹬踏,一只手死死抱着苏清瑶,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毫无章法地划水,试图对抗那沉重的下坠力,朝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挣扎。
每一寸的上浮,都如同在拖拽着两座大山。冰冷的湖水无孔不入,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肺叶火烧火燎,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和闪烁的金星。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手臂沉重得再也划不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和冰冷吞噬的刹那——
“哗啦!”
他的头,终于冲破了水面!
冰冷、潮湿、但蕴含着些许氧气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火烧般的肺中,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他一边咳出带着血丝的湖水,一边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视线模糊,天旋地转,但他死死抱着苏清瑶,双脚本能地踩水,勉强让两人的口鼻露出水面。
他环顾四周。湖水冰冷,颜色是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周围几十丈的范围。远处是朦胧的、起伏的黑色山影。他们此刻,正位于这片未知湖泊靠近中央的某处。
暂时……活下来了?从必死的空间乱流和高空坠落中,侥幸落入了水中,捡回了一条命?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冰冷,让叶辰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但他不能。清瑶还在他怀里,气息微弱,生死未卜。这片湖泊和周围的环境透着诡异,绝不是安全之地。他们必须立刻上岸!
他强打精神,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离岸最近的一处朦胧黑影,用尽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拖着昏迷的苏清瑶,开始艰难地游去。
游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后背和胸腹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冰冷的湖水不断带走体温,让他四肢开始僵硬麻木。但他咬牙坚持着,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沉沉的湖岸轮廓。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的脚尖触碰到了坚硬、湿滑的湖底淤泥和石块。他心中一喜,用最后的力量,半拖半抱地将苏清瑶弄上岸,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湖水中爬了出来,瘫倒在岸边潮湿、冰冷、布满鹅卵石和枯枝败叶的滩涂上。
“呼……呼……”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冰冷的湖水顺着破烂的衣衫往下淌,很快就将身下的石头浸湿。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立刻挣扎着翻过身,将旁边的苏清瑶小心地挪到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碎石滩上。少女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湿透的淡绿色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脆弱的轮廓。她左手的翠绿光团,在离开湖水后,光芒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微弱。
叶辰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在。他又小心地握住她冰冷的手腕,渡入一丝微弱的、带着混沌生机的剑元。剑元在她干涸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游走,感应着她的状况。
外伤依旧严重,内腑受损,灵力枯竭,那股“灾息”的阴寒虽然被“煞髓液”和源初之息净化大半,但还有一丝顽固的残留盘踞在丹田最深处,如同附骨之疽。最关键的,是她的生机……虽然那翠绿光团在维持,但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体内残余的阴寒和严重的伤势彻底压灭。
不行……必须立刻找个相对安全、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为她进一步疗伤,也让我自己恢复一点力气。这里太暴露了,而且……
叶辰强撑着坐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灰白色的雾气在湖面和远处的山林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高。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湖水特有的腥气和森林腐烂枝叶的霉味。脚下的碎石滩向前延伸不远,就进入了茂密的、颜色暗沉的树林。那些树木高大,但枝叶稀疏,形态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林间光线昏暗,静悄悄的,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时,枝叶摩擦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
一片死寂,了无生机。与古路上其他地方一样,充满了不详。
叶辰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什么善地。但现在,他和苏清瑶的状态,根本无力进行长途跋涉或应对未知的危险。必须先处理最紧急的伤势。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湖岸边,几块巨大的、被湖水冲刷得圆润的黑色岩石后面。那里似乎能稍微遮挡一下湖面吹来的冷风,也相对隐蔽。
他不再犹豫,忍着剧痛,俯身将苏清瑶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这个动作又让他眼前发黑,咳出几口血沫。他踉跄着,走到那几块巨石后面,找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地方,将苏清瑶轻轻放下。
然后,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缕被混沌之气小心包裹着的、剩下的源初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