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交给兵魂,而是悄然融入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与腰间断剑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然后,他“允许”断剑碎片的气息,混合着这一丝微弱的混沌暖流,向外“散发”出一缕极其淡薄的、带着“交易完成”意味的波动。
这波动,被正在“忙碌”的兵魂意志捕捉到了。
“混沌……碎片……”
“共鸣……”
兵魂“弑”发出了满足的、混杂着金属颤音的“叹息”。它似乎认为叶辰已经支付了“订金”,那缕混沌暖流与断剑碎片结合后散发的气息,让它感到了“完整”的愉悦和更进一步的可能。
庞大的兵魂意志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那无边无际的金属荒漠、血色铁灰的天空、飘荡的兵器影子,开始迅速淡化、模糊。
叶辰的意识体被猛地“弹”回了现实那具千疮百孔、但暂时不再疯狂崩坏的肉身。
剧痛依旧存在,但已经从那种要让人立刻死去的程度,降低到了“仅仅”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程度。血咒的阴冷感被压制在胸背区域,体内几股力量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不再互相疯狂冲撞。他依旧动弹不得,连睁开眼睛都异常困难,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一丝,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了。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右手臂。
从肩膀到手肘,传来一种陌生的、冰冷的、仿佛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的“烙印”感。他勉强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那里。
右臂皮肤下,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如同扭曲剑纹般的烙印。烙印并不显眼,像是淡淡的胎记,但它散发着与兵魂“弑”同源的、冰冷的兵煞气息,同时,又与他腰间断剑、体内其他弑道剑碎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既是“信标”,方便兵魂随时找到他、监视他,恐怕……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为将来可能的反客为主埋下的伏笔。
叶辰心中冷笑。与虎谋皮,他早有预料。这烙印是威胁,但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
他耗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血红一片。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焦。
灰暗的光线,冰冷堆积的金属残骸。几丈外,天机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一个可怖的窟窿,身下是暗红发黑的血泊,气息全无,只有那双未曾闭合的眼睛,还望着他的方向。
叶辰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浑浊眼睛,胸口那沉甸甸的堵闷感再次涌上,比血咒的阴冷更让他窒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唯一还能稍微用力的左手手指,极其缓慢地,探入自己胸前衣襟。指尖触碰到那枚略带温润的硬物——天机子最后塞进来的玉简。
握紧。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天机子最后一点体温和未干的血迹。
叶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胸口剧痛,吸进来的也是冰冷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因为剧痛和混乱而产生的迷茫与涣散,已经被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坚硬的什么东西取代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右臂上那个暗金色的剑纹烙印,又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埋葬了无数神兵也埋葬了天机子的死寂兵冢。
远处,深渊更深处,那些幽蓝、暗红的魂火依旧在飘荡,兵魂“弑”那庞大而混乱的意志似乎暂时满足了,沉寂下去,但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悸动,仿佛才刚刚开始。
交易达成了。
命,暂时保住了。
但路,还长。
血咒未除,烙印在身,体内平衡脆弱,强敌赤发老者未死,同伴墨锋,青羽苏,清瑶下落不明,前路更是迷雾重重,与一个贪婪混乱的兵魂做了危险的交易……
叶辰感受着掌心玉简的冰凉,感受着右臂烙印的刺痛,感受着体内脆弱的平衡和胸背处血咒的阴冷。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和一丝混沌源石残留的、极淡的微甜。
得活着……然后,算账。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无尽的痛苦和疲惫中,如同礁石般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