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盘坐在黯淡了许多的护罩内,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角、鼻孔、甚至眼角,都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痂。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袍,在与虚空怪物搏杀时被逸散的毁灭能量侵蚀,变得更加褴褛,露出下面布满了细密裂痕、却又隐隐流转着暗金色泽的皮肤——那是强行爆发不屈剑道意志、超越肉身承受极限后留下的“道伤”,也是力量淬炼后的印记。
他双手结印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各托着一颗晶核。左手是那颗来自“虚空孽灵”的、漆黑如墨、内部有细小星河旋转的奇异晶核;右手是另外两颗来自普通影兽的、灰黑色、不断扭曲的空间属性晶核。三颗晶核在他掌心跳动,散发出或精纯、或暴烈的虚空能量,如同三颗微缩的星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剥离、抽取,化作冰凉、灼热、锋锐、厚重等不同性质的能量流,顺着他手臂的经脉,艰难地、缓慢地注入他那近乎干涸的身体。
过程绝不轻松。虚空能量本就狂暴,更何况是合体期虚空怪物毕生精华所凝?那“虚空孽灵”晶核中的毁灭与空间本源,更是霸道无比,每一丝能量流入体内,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碎冰碴子在经脉里刮过,带来冰火交织、撕裂般的剧痛。叶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跳动,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又迅速在虚空的寒意中变得冰冷粘腻。
但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眉心的剑心符印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暗金光芒,垂落丝丝清凉剑意,护持着识海,镇压着能量中残留的混乱与毁灭意念。《镇狱经》全力运转,那股沉重的镇压真意在体内形成无形的熔炉与磨盘,将吸入的狂暴能量一点点碾碎、提纯、炼化,去其糟粕,留其本源。丹田中,那方浩瀚但近乎静止的混沌雷海,开始泛起微澜,贪婪地汲取着这新生的养料。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自强的过程,便是忍受这剥皮拆骨般的痛楚,将外来的、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化为己有。
旁边,苏清瑶的状态要好得多,但脸色也有些苍白。她依旧维持着护罩,翠绿色的万物母气如同最柔韧的藤蔓网络,交织在护罩内壁,不断修补着被暗流侵蚀和之前战斗波及产生的裂痕。她的另一只手,则虚按在叶辰后心,掌心翠绿光华温润如春水,持续不断地将一股精纯、柔和、充满生机的万物母气,渡入叶辰体内。
这股生机勃勃的力量,与叶辰体内那沉重、凌厉、正在炼化狂暴虚空能量的镇狱之力截然不同,却奇迹般地没有冲突。它如同最好的粘合剂和润滑剂,所过之处,叶辰经脉的灼痛感大为缓解,那些细微的裂痕被缓缓滋养、修复,内腑的暗伤也得到抚慰。更让叶辰心惊的是,这万物母气似乎对他炼化那“虚空孽灵”晶核中的毁灭本源,有着某种奇特的“安抚”与“转化”作用,使其不再那么暴戾难驯。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与能量吸收中缓缓流逝。护罩外,虚空暗流依旧无声咆哮,光影飞退。护罩内,只有能量流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叶辰掌中,那两颗灰黑色的影兽晶核率先耗尽能量,“噗”的一声轻响,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而那颗“虚空孽灵”的漆黑晶核,也缩小了近半,颜色黯淡了许多。
叶辰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淡淡灰黑色杂质的气息。他睁开眼,眸中虽然还有疲惫,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褪去大半,深邃的眼底,那点暗金色的剑芒重新变得凝实、锐利。他体内的力量恢复了约莫四成,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更重要的是,炼化“虚空孽灵”晶核带来的精纯毁灭与空间本源,让他的镇狱之力和对空间的感知,都有了细微却坚实的提升。不屈剑道意志经过生死淬炼,也更加清晰、坚定。
“感觉怎么样?”苏清瑶立刻察觉到他醒来,停下输送万物母气,关切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长时间维持护罩和为他疗伤,消耗也不小。
“好多了。”叶辰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沉稳有力。他看向苏清瑶,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微暖,也有一丝歉疚,“辛苦你了,清瑶。你的万物母气……帮了大忙。”
苏清瑶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我没做什么,就是……用你教的方法,尽力维持护罩而已。这力量……很奇妙,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生长’和‘保护’。”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林师姐她……好像吸收我渡入的生气,比之前快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慢。”
叶辰目光转向安静躺在苏清瑶身边、依旧昏迷的林玥。她眉心那点暗金流光平稳内敛,气息悠长,在万物母气的持续滋养和“镇岳”道源碎片的温养下,状态确实比之前又稳固了一丝。这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