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在燃烧。
“医壳。”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把刚才那段连接的完整记录提取出来。我要在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统帅,你的身体——”
“死不了。”
苏沉舟打断他:
“至少现在死不了。”
他看向璃心的维生舱,看向里面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的身影。
又看向叶红鲤的数据容器,看向里面那个半实体半数据化的、已经彻底静止的轮廓。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讯台。
“通知所有指挥官、所有部门负责人、所有还能动的战士代表。”
他一字一句地说:
“半小时后,中央会议厅。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被骗了。”
中央会议厅,这次人更多了。
超过八百人挤在厅里,连走廊都站满了人。
空气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块。
苏沉舟站在主台前,背后的投影屏上,正在播放那段连接的记录——不是影像,是数据流和光波动的模拟重演。
旁边的扬声器里,播放着璃心和叶红鲤对话的转录音频。
那音频经过了技术处理,让两个意识的声音能被人耳识别:
璃心微弱而颤抖的声音。
叶红鲤机械但清晰的声音。
“……抹除意识……保留混沌特性……”
“……身体活着……意识空白……成为纯粹的工具……”
“……饲主的武器……杀戮的机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音频播放完毕。
会议厅死一般寂静。
然后,那个独眼老兵——那个昨夜还在质问苏沉舟“路在哪”的老兵——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稳,但所有人都看见,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所以……”
老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所以就算我们把统帅交出去……就算他成了容器……他也不会活下来?他会变成……变成饲主的刀,反过来杀我们?”
苏沉舟点头。
老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所以连牺牲这条路……都是陷阱……我们唯一的活路是让统帅去死,结果他死了也救不了我们,反而会变成杀我们的怪物……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们……我们到底在打什么啊……到底在坚持什么啊……从一开始就输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停了。
老兵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彻底空了。
“散了吧。”
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都散了吧。想逃的逃,想死的死,想跪的跪……反正都是死,怎么死有区别吗?”
他转身,踉跄着走出会议厅。
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坐着、站着,脸上是同样的空洞。
支持火种计划的人,此刻明白了:就算九百人逃出去了,剩下的同伴也会被变成容器的苏沉舟追杀。
那些同伴里,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战友,他们发誓要保护的人。
支持斩首行动的人,此刻明白了:就算苏沉舟自爆成功了,他的身体残骸也可能被饲主回收,改造成新的猎杀者。
那些猎杀者会杀死的,是他们的同胞。
中间派,此刻也明白了:没有中间了。要么逃,然后看着留下的人被屠杀。
要么留,然后等着被饲主或者被容器屠杀。
所有路,都是绝路。
所有希望,都是幻觉。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整个会议厅。
苏沉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失去光彩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不会成为容器。”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死亡。”
苏沉舟继续说,一字一句,像在宣誓:
“那是让我的身体变成饲主的武器,反过来杀死你们所有人。”
他走下主台,走到人群中间。
“所以,我拒绝。我拒绝成为它的刀,我拒绝让它用我的身体去杀你们。”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