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南呢?
人间呢?
“苏墨现在何处?”玄罹问。
“阁主他……”诸葛明老泪纵横,“在调度靖北盟驰援泰山后,他强撑病体南下,欲联络江南义军组织抵抗。可刚到扬州府,就遇到清军先锋,激战中……重伤昏迷,如今下落不明……”
又一个噩耗。
玄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决绝的清明。
“诸葛先生,你还能战吗?”
诸葛明一怔,随即挺直脊梁,独臂按剑:“青云阁副阁主诸葛明,愿听玄罹前辈调遣!”
“好。”玄罹点头,“传我命令:第一,立刻组织人手,将秦渊、简心移至玄冥镜旁,设三重护卫,日夜轮守,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干扰。第二,搜救江辰、玉罗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三,整顿靖北盟残部,轻伤者编入战斗序列,重伤者就地救治。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以玄冥镜之力,向天下发出‘泰山诏’——凡我华夏儿女,凡心怀故国者,无论江湖门派、地方义军、士绅百姓,皆可来泰山汇合。我们要在这里,建立抗清的最后堡垒。”
“泰山诏?”诸葛明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如今泰山残破,兵力不足,粮草短缺……如何能成为堡垒?”
“泰山有玄冥镜。”玄罹指向那面悬浮的古镜,“镜中有沐姑娘的镜灵之力,有秦渊与简心的魂种,有泰山龙脉的地气支撑。只要镜在,山在,人心在……这堡垒,就永不陷落。”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里是烽火连天的江南。
“清军三路并进,看似势不可挡。可江南水网密布,山峦起伏,不利于骑兵驰骋。只要我们能在此拖住幽冥教的残余势力,让江南义军有喘息之机,就有翻盘的希望。”
“可我们的人手……”诸葛明忧心忡忡。
“会有人来的。”玄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熊天霸战死了,可靖北盟的魂还在。苏墨失踪了,可青云阁的网还在。秦渊与简心倒下了,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信念,已经传遍了这座山,这片土地。”
他看向祭坛周围——那里,幸存的靖北盟将士们,正默默收敛着战友的遗体。他们人人带伤,可没有一个人哭泣,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只是沉默地工作着,将一具具尸体整齐排列,用清水擦去他们脸上的血污,用破布盖住他们残缺的身躯。
然后,他们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兵器,望向玄罹。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悲伤,有疲惫,可更多的是不屈的战意,是死也要站着死的决绝。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秦渊和简心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看到了吗?”玄罹轻声说,“他们就是泰山的脊梁,就是人间的希望。”
诸葛明重重点头,独臂按剑,转身下山传令去了。
林素心扶着玄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担忧道:“你的蚀魂之种……”
“暂时还死不了。”玄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林素心鼻子一酸,“至少……要等到心儿和秦渊醒来,要等到这场仗打完,要等到……人间重见太平。”
他顿了顿,握住妻子的手:“素心,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
林素心摇头,泪水无声滑落:“二十年前我救你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要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我既然选择了你,就做好了陪你走到底的准备。”
两人相视无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而此刻,后山乱石堆下,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几个靖北盟的士兵急忙上前,徒手搬开石块。碎石之下,江辰与玉罗刹竟还活着——两人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虽然浑身是伤,可气息尚存。
江辰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可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孤影剑撑地,试图站起。玉罗刹的情况更糟,她新生之躯的裂痕已蔓延至全身,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
可他们都活着。
这或许就是人间最大的奇迹——在最深的绝望中,总有一线生机,总有一分希望,总有一些人,不肯放弃。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将泰山染成一片血红。
山巅之上,玄冥镜静静悬浮,镜中那团青金双色的光球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正在孕育新生命的胚胎。镜旁,秦渊与简心并肩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席上,他们的手依旧紧紧相握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分开。
林素心守在女儿身边,不时为他们擦去额头的冷汗,调整身下的软垫。
玄罹盘坐在镜前,闭目调息,眉心的黑色纹路时隐时现,他在与蚀魂之种做最后的抗争。
江辰靠在岩石上,孤影剑横在膝前,灰暗的眼睛望着南方,不知在想什么。
玉罗刹躺在不远处的草席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新生之躯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