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与眼碰撞的刹那,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光。
纯净的、浩瀚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光,从碰撞处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夹层空间。那些幽冥死气凝聚体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空间裂痕在光芒中缓缓愈合,就连那只恐怖的黑色眼睛,也在光芒的冲刷下开始闭合。
光芒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当光芒渐渐散去时,夹层空间已恢复平静。漩涡依旧在旋转,但转速缓慢了许多。悬浮的物件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安静地漂浮着。那只黑色眼睛不见了,漩涡中心只剩下一面青铜古镜静静悬浮。镜面光滑,镜背的建木图腾栩栩如生,镜缘九颗宝石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玄冥镜,重铸成功了。
但简心……
玄罹和林素心疯了一般冲向古镜,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了尘大师怔怔望着古镜,忽然老泪纵横:“简姑娘她……以身化镜了?”
话音未落,古镜忽然微微一颤。
镜面泛起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中心,一点白光缓缓浮现,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化作一道人影。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眉心一点白莲印记熠熠生辉。
正是简心!
“心儿!”林素心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却发现自己抱了个空——简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只是光影凝聚而成。
“娘,爹,大师。”简心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事。只是……我的肉身已与玄冥镜融为一体,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我的神魂投影。”
她看向那面古镜,眼中满是温柔:“镜心神形合一,我成了镜的‘形’,而镜的‘神’……”
她话未说完,古镜旁边的养魂棺忽然震动起来。
棺盖缓缓滑开,一道身影从棺中坐起。
青衣,墨发,面容冷峻,眼神却温柔如海。
秦渊。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但当他的视线落在简心身上时,那双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然后……染上了难以言说的痛楚。
“简心……”他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秦大哥。”简心的神魂投影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你回来了。”
“代价是什么?”秦渊的声音在颤抖,“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简心微微一笑,那笑容灿烂如阳光,却让秦渊心如刀绞:“我成了镜的一部分。从今往后,玄冥镜在,我就在。镜照山河,我便能看到山河;镜镇幽冥,我便能守护人间。这没什么不好,真的。”
她顿了顿,看向父母和了尘大师:“只是……我不能再陪在你们身边了。也不能……”
她看向秦渊,眼中泛起泪光,但那泪是光的凝结,落下便化作光点消散:“也不能真正触碰你了。”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秦渊缓缓起身,走到古镜前。他伸出手,手掌贴上镜面。镜面冰凉,却仿佛能感觉到简心的气息。他闭上眼,额头抵在镜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会找到办法。”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少年,我一定会找到让你重获自由的办法。我发誓。”
简心轻轻点头,神魂投影开始变得模糊:“我相信你。但现在……你们该离开了。归墟之眼虽被暂时封印,但四圣兽镇物还未集齐,封印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若镇物未齐,眼会再次睁开。”
她看向玄武甲片的方向:“带上它,去集齐其他三件镇物。青龙玉璧在南京明孝陵,朱雀翎羽在沐王府遗孤手中,白虎獠牙在漠北察哈尔部。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她的神魂投影彻底消散,融入古镜之中。
古镜微微一震,镜面浮现出一行字:
“三月为期,镇物归位,封印永固。珍重。”
秦渊死死盯着那行字,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将所有的痛楚都压进心底,压成一座沉默的火山。
玄罹走过来,将玄武甲片递给他:“心儿说得对,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三个月,我们必须集齐四圣兽镇物,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否则三个月后,眼再睁开,心儿的牺牲就白费了。”
林素心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去西南找沐王府遗孤。药王谷在西南还有些人脉,应该能找到线索。”
了尘大师合十道:“老衲回南京。明孝陵之事,老衲或许能帮上忙。况且南京战事正酣,苏墨、江辰、玉姑娘他们需要支援。”
秦渊接过玄武甲片,将它紧紧握在掌心。甲片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简心的温度。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我去漠北。”
他看向那面古镜,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