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陷入死寂。
许久,刘宗敏才涩声开口:“所以,陛下要放弃京城,退回陕西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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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退回,是战略转移。”牛金星纠正,但语气毫无说服力,“陕西是我们的根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潼关、武关,清军骑兵便难以施展。届时整军再战,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卷土重来?”刘宗敏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牛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虚话?北京一丢,大顺便失了天命。天下人会怎么看我等?不过是流寇终究是流寇,坐不稳江山!”
“刘将军慎言!”牛金星厉喝。
“慎言?”刘宗敏声音转冷,“牛金星,你深夜跑来岘山,不会只是为了通知我撤军吧?说吧,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沉默。
良久,牛金星才缓缓道:“陛下希望将军立刻率部北上,接应圣驾西撤。”
“接应?”刘宗敏冷笑,“我麾下只有三万兵马,其中一半还是新募的乌合之众。清军八旗精锐至少有十万之众,我去接应,岂不是以卵击石?”
“将军麾下都是百战老兵,战力……”
“牛金星!”刘宗敏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别兜圈子了!陛下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怀疑我刘宗敏有二心,所以要调我离襄阳,削我兵权?!”
厅中气氛骤紧。
简心屏住呼吸。
“将军多虑了。”牛金星的声音恢复平静,“陛下对将军信任如初。只是……近日朝中有流言,说将军私藏传国玉玺,意图不轨。陛下虽不信,但人言可畏。此番调将军北上接应,一为护驾,二也是为将军正名——只要将军忠心护主,流言自破。”
图穷匕见。
刘宗敏沉默了。
简心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青白交错,眼中杀机隐现。
传国玉玺之事,果然已经泄露。只是不知是山庄内有李自成的眼线,还是刘宗敏身边人出卖了他。
“玉玺之事,纯属污蔑。”刘宗敏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我刘宗敏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既然陛下有令,我自当遵命。不过……大军调动,粮草器械需时间筹备。三日后,我亲率两万精锐北上,剩余兵马留守襄阳,以防南明趁机偷袭。”
“三日太久了。”牛金星道,“清军前锋不等人。最迟明夜,必须开拔。”
“明夜?”刘宗敏怒极反笑,“牛金星,你当我麾下儿郎是木偶泥塑,说走就走?粮草、军械、马匹、伤员……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三日已是极限!”
“一日。”牛金星寸步不让,“陛下手谕在此,命将军即刻北上,不得有误。”
“你——!”
厅中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简心心中一紧。
“好,好,好。”刘宗敏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森然,“既然是陛下手谕,我刘宗敏自然遵从。不过牛先生,从岘山到北京,路途遥远,途中盗匪横行,清军游骑四出……您可要一路小心啊。”
赤裸裸的威胁。
牛金星却笑了:“不劳将军费心。下官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准备。对了,陛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告将军。”
“说。”
“陛下说:‘宗敏是朕的兄弟,朕信他。但兄弟之间,有些东西不该藏,也不能藏。交出来,你我依旧是兄弟;不交……’”
牛金星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交出玉玺,既往不咎;不交,便是叛臣。
漫长的沉默。
简心几乎能听到刘宗敏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明日午时,我给陛下答复。”
“下官恭候。”牛金星起身,“夜深了,将军早些休息。下官就在庄中客房暂住一夜,明日与将军同行北上。”
脚步声响起,牛金星告辞离去。
刘宗敏没有送。
厅中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
简心收回听风蛊,脸色凝重。
变故来得太快。
牛金星突然到访,逼刘宗敏明日午时前交出玉玺,否则便是叛臣。这意味着,她原定明晚的行动计划必须提前!
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盗走玉玺!
可今夜山庄戒备必然森严,牛金星带来的人马虽不多,但都是李自成的亲信,刘宗敏不敢轻举妄动。而刘宗敏本人,此刻恐怕正处在暴怒与挣扎的边缘,随时可能做出疯狂之举。
时间,不多了。
简心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定。
她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这是她白日里以“需要深色布料包裹药材”为由,从库房要来的普通棉布,自己暗中改制的。虽不专业,但胜在颜色与夜色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