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场上气氛顿时一紧。许多人都看向岳凌云,看他如何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这不仅是质问玉罗刹的席位,更是在质疑岳凌云此前与魔教合作的行为。
岳凌云神色不变,坦然道:“谢掌门问得好。正邪之分,岳某从未敢忘。然,国难当头,妖邪乱世,凡有志抗虏、有心护民者,无论出身,岳某以为皆可团结。西域魔教圣女玉罗刹,在对抗黑巫教、解救金陵、乃至济南守卫战中,均有舍生忘死之举,救民于水火。其行可嘉,其功当念。设此一席,非为混淆正邪,而为彰其义举,亦显我正道海纳百川之胸襟。至于日后如何,自有公论。”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又结合实事,既维护了原则,又解释了缘由,让人难以反驳。谢无忧沉吟片刻,不再言语。
“说得好!”石敢当拍掌赞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功过两论。只要打鞑子、杀妖人,管他出身何处!岳掌门胸襟,石某佩服!”
“阿弥陀佛。”弘忍大师低宣佛号,“我佛慈悲,亦讲降魔卫道。若魔教中人确有向善之举,渡之化之,亦是功德。”
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表态,让场中气氛缓和不少。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靖北盟秦盟主、青云阁苏公子、药王谷简姑娘到——!”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并肩而来。当先一人,青衫磊落,面容坚毅,腰间悬着一柄看似寻常的残剑,步履沉稳如山,正是“沧海剑仙”秦渊。他身侧,左边是羽扇轻摇、嘴角含笑的苏墨,右边是青衣素雅、眸光清澈的简心。
三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目光。秦渊自不必说,太行山一战,其声威已隐隐凌驾于寻常掌门之上;苏墨智计无双,青云阁势力深不可测;简心虽少涉争斗,但其医术仁心,在抗虏义士中口碑极佳。
更让人意外的是,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几乎融入阴影中的灰衣人——江辰。
他依旧抱着那柄窄剑,面色冷峻,眼神死寂,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但他就那样沉默地跟在秦渊侧后方一步之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卫。许多人这才想起,这位孤傲的独行剑客,似乎早已与秦渊等人有了极深的羁绊。
“秦大哥!苏公子!简姐姐!”熊天霸第一个站起来,声如洪钟,满脸喜色。他大步迎上,用力拍了拍秦渊的肩膀,“可想死俺老熊了!济南一别,听说你们在金陵又干了件大事!”
秦渊也露出笑容,拱手道:“熊大哥,别来无恙。”又与苏墨、简心一同,向迎上来的岳凌云及各位掌门见礼。
“江兄,别来无恙。”苏墨转向江辰,含笑拱手。自金陵分别后,江辰便神秘失踪,此刻突然出现,连他也有些意外。
江辰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秦渊身上停留一瞬,声音依旧冰冷简洁:“北边,有事。顺路。”便不再多言。
秦渊却懂他的意思。江辰定是去了北地探查,或许发现了什么,得知华山论道,便赶来汇合。他拍了拍江辰的臂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岳凌云将秦渊三人引至主位旁特设的席位——这待遇明显高于普通门派,但无人提出异议。秦渊代表的是如今北地抗虏的中坚力量靖北盟,苏墨代表江南巨擘青云阁,地位超然。
众人重新落座,岳凌云正欲宣布论道开始,入口处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其中夹杂着惊呼、低语,甚至有几声压抑的怒斥。
“西……西域圣教,玉罗刹圣女到——!”
唱喏的华山弟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只见一道红影,如同燃烧的火焰,自入口处飘然而入。
玉罗刹今日未着往日那般暴露妖艳的服饰,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红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滚金边的斗篷,长发以金环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顾盼生辉、却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冽的媚眼。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眉宇间少了些许以往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沉静与风霜之色。她左臂似乎行动略有不便,但身姿依旧挺拔。
她手中,捏着那封岳凌云亲发的素绢请柬。
成千上百道目光,复杂难言地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厌恶、警惕、欣赏……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涌动。她作为魔教圣女,受邀参加由正道魁首主持的天下大会,这是近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玉罗刹却恍若未见,目光径直投向中央平台,先是扫过那束属于自己的火焰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看向岳凌云,微微颔首:“岳掌门,别来无恙。谢过你的请柬。”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微沙的磁性。
她又看向秦渊、苏墨方向,目光在秦渊脸上停留一瞬,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淡淡的、难以解读的眼神。对苏墨则是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至于江辰,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岳凌云拱手还礼,正色道:“玉姑娘能来,是给岳某面子,亦是给天下抗虏同道一个信号。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