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秦渊话锋陡转,声音带着碾碎骨血的疲惫,更有一种超脱私怨的沉重,“护法尊者言,你亦是功法与命运之囚……少室山上,你那非人模样……我见之……那非你本心,或……不全是。”
他松手后退,仰首望向洞顶透下的天光,似要穿透这命运迷障:“韩铮在天有灵,其所愿,绝非见我兄弟相残,至死方休。他性子……最是豁达……最重情义……”
提及韩铮,两人眼中俱是刻骨痛楚。
“神僧以无上佛法,化你戾气,导你向善。”秦渊重新看向江辰,目光复杂难言,“此缘法,是韩铮以命难换。你欠他的……此生难清。”
江辰重重点头,语带哽咽:“是……难清。”
“故,”秦渊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万钧重担,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那是军人之间最直白的信任,“我要你活着,江辰。非如此刻行尸走肉,而是带着对韩铮之愧,以此残命,去做他未竟之事,去守他欲护之人!”
江辰怔住,望着秦渊那布满剑茧却稳定如山的手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北疆烽烟骤起,虏骑踏破河山!”秦渊声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韩铮出身行伍,最恨异族寇边!你我仗剑江湖,岂能困守此洞,沉湎私怨,坐视山河破碎,黎民涂炭?!”
他目光灼灼,如烈焰腾空:“你的罪,你的债,到沙场之上了结!用你掌中之剑,多斩几个胡虏,多救几个百姓!方不负韩铮与我等相交一场!方对得起神僧点化之恩!方是我辈武人,存于天地之担当!”
洞内死寂。功德池金波粼粼,映照着两张肃穆面容。
江辰身躯剧震,他看看秦渊的手,又望望一旁宝相庄严、默然不语的白衣神僧,眼中那死寂的灰败,终如坚冰遇阳,寸寸消融,一种混杂着痛楚却无比坚定的光芒,自深处燃起。
他缓缓地,同样伸出自己那惯握杀人剑、此刻微颤的手,重重握住了秦渊的手!
双掌紧握!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透过紧握的双手,在两人间奔涌。非是原谅,仇恨的烙印依然深刻;非是忘却,韩铮的身影永铭心间。这是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在家国大义前达成的共识与托付!是男人之间,无需赘言的理解与承诺!
“好!”江辰只吐一字,声仍沙哑,却带着斩断过往、面向未来的决绝,“此命,从今往后,便用于杀虏!赎罪!”
秦渊重重回握,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一直静观的白衣神僧此时方缓缓开口,声带一丝欣慰:“放下不易,拿起更艰。能勘破私怨,共赴国难,善莫大焉。”目光扫过二人,“江湖不过一隅,天下方为棋盘。尔等战场,不在此间。”
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力道将秦渊怀中黄绫包裹摄出,悬浮半空。包裹自解,那方雕琢五龙、缺其一角的传国玉玺,在洞天光晕与池水映照下,散发出温润浩然的磅礴气息,引动整个达摩洞隐隐共鸣!
“此物牵连气运,随身乃祸非福。”神僧淡然道,“少林方外之地,不宜沾染。秦渊,你既得之,便承其因果。如何处置,关乎天下格局,慎之。”
秦渊凝视玉玺,面色凝重。他深知此物之重。
恰在此时,洞外脚步急促,先前引路的灰衣僧快步而入,手捧插着三根染羽的紧急军报!
“神僧!方丈急报!山海关……失守了!”
什么?!
秦渊与江辰同时骇然色变!山海关,天下第一关,竟已失守?!
灰衣僧续道:“清虏主力破关而入,兵分两路,一扑京师,一掠山东!北疆……全线告急!朝廷……已发檄文,诏令天下兵马勤王!”
消息如九天惊雷,炸响洞中!
最后屏障已失,神州陆沉,迫在眉睫!
秦渊猛地看向江辰,江辰亦同时望来。两人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彷徨,唯有同仇敌忾的决然!
“神僧!”秦渊拱手,语促而坚,“苏兄拜托少林!此间事毕,晚辈即刻北上!”
江辰亦抱拳:“晚辈同往!”
白衣神僧望着眼前这两位瞬间抛却私怨、毅然请战的年轻人,澄澈眼中闪过一丝波澜,微微颔首:“去吧。红尘砺心,战场证道。望尔等……不忘初心,守我华夏脊梁。”
袖袍再拂,传国玉玺缓缓落回秦渊手中:“此物,或可为凝聚人心之契,用之慎之。”
秦渊重重点头,珍重收起。此刻,什么江湖恩怨,什么个人情仇,在家国倾覆的巨祸面前,皆如微尘!
他最后看了一眼池中气息渐稳的苏墨,与江辰目光交汇,两人同时转身,大步流星,踏出洞外!
阳光倾泻,将两人身影拉长,恰似两柄即将出鞘、直指北疆的绝世利剑!
与此同时,药王谷,百草涧深处。
青木回天阵光华流转,静室内生机氤氲如雾。
简心静卧于青玉寒床之上,面容安详如沉睡,但眉心处,那淡蓝色的冰晶藤蔓印记,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