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光柱里,凝成一道细而直的灰线,正正悬停于他眉心前方三寸——仿佛天地间所有失重之物,都本能地绕开他存在的中心。
工坊外,北风卷着铁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军营方向,炊烟升得极低,沉甸甸地压在灰云之下。
卫渊驻足,抬眼。
风掀开他玄色大氅一角,露出腰间黄铜罗盘。
盘面幽蓝晶片仍未亮起,但晶片边缘,正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自右下角悄然蔓延,蜿蜒向上,停在“子午”刻度第三格——那里本该标着“永昌三年春”,如今却空着。
裂纹尽头,一点青灰粉末簌簌剥落,坠入风中,瞬间被吹散。
他没伸手去擦。
只将左手缓缓插回袖中,五指微屈,似在虚握一柄早已不存在的刀。
风声骤紧。
三百步外,雷五忽然抬头,望向工坊高台。
他看见卫渊站在那里,背对军营,面朝黑山矿脉延伸而去的荒原。
那人没动,没下令,甚至没回头。
可雷五喉结一滚,猛地抽出腰间横刀,“锵”一声钉入冻土,刀身嗡鸣不止,震得周遭积雪簌簌滑落。
同一时刻,工坊东侧档案阁顶层,阿硝指尖捻着那三粒白色结晶,忽然停住。
她仰头,望向阁楼天窗——窗外,一只灰翅雀正掠过铅灰色天幕,翅膀扇动频率,恰好是每秒四次。
她眯起眼。
雀影掠过瞳孔的刹那,她右眼虹膜深处,一枚微型蚀刻镜片无声翻转,映出一行只有她能读取的微光字迹:
【异常同步率:97.6%|来源:未知|建议:静默观察|倒计时:72时辰】
风停了一瞬。
然后,更沉的寂静,从军营方向,缓缓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