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踩上断首石狮,玄甲覆霜,银纹北斗在朝阳下灼灼生寒。
他俯视柳砚,声音平静,却如铁砧叩击大地:
“七日后,太和殿前,开‘天工殿试’。不问出身,不考诗赋,不论门第——只验一物:你手中之器,能否护我将士不饮铅水,能否铸我长城不塌于风沙,能否让农夫多收三斗粟,让幼童免染痘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僵立学子,扫过铁娘子绷紧的下颌,扫过阿釉匣中那片映着飞檐倒影的秘色残片——最后,落在柳砚惨白如纸的脸上。
“胜者,直授工部主事衔,领‘天工院’实权。败者……”
他摊开左手,掌心金印幽光流转,映着石狮残骸里裸露的青铜铭牌,也映着柳砚骤然收缩的瞳孔。
“——自有律法,量其罪。”
话音落,柳砚踉跄倒退三步,靴跟碾过一片碎石,腰间玉珏崩裂一线。
他垂眸欲掩慌乱,却见脚边半块玄铁砧残片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屑——幽蓝剔透,边缘如刀锋,正是方才卫渊左眼幽光迸射时,被高炉气压震落的昆仑晶簇残片。
他鬼使神差,指尖一触。
刹那间,脑中《春秋繁露》的章句如潮退去,眼前卫渊的面容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而一段从未读过的陌生记忆,却如毒藤般悄然钻入识海:
……熔炉温度曲线……流体校准司的铜管走向……还有,那釉光与幽蓝共振时,地脉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柳砚浑身一颤,猛地攥紧碎屑,指节发白。
风又起了。
吹动他膝上《春秋繁露》的竹简,页角翻飞,露出一行朱砂小注——那是他昨夜亲笔所书:
“《周礼·考工记》,乃百工之宪章,不可须臾离也。”
此刻,墨迹未干,字字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