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百年尘封的记忆深处费力挖掘。
“然……此法有违天和……更遭……‘天外邪念’侵蚀……”
“吾……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之毒尸……”
“净海宗……尊主一脉……以秘法趁虚而入……于吾沉眠之际……种下‘控神血咒’……”
“百年……百年矣……吾身虽在此……神魂却如囚徒……受其驱使……浑浑噩噩……”
蓝凤凰听着，眼泪流得更凶。
教中古籍讳莫如深，只言先祖走火入魔，炼尸成狂，最终被封印。
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曲折悲怆的真相！
先祖并非纯粹疯狂，而是被更邪恶的力量侵蚀、操控！
尸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压抑了百年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今日……此獠以血月阴煞……强行唤醒……亦是想……重续血咒……将吾……彻底化为傀儡！”
“可笑……百年囚禁……血咒早已与吾之怨恨……融为一体……”
“他唤醒的……不是傀儡……”
“是……复仇之魂！”
最后四字，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溶洞。
它看向蓝凤凰，眼中的绿火跳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幸……天不绝我……五仙血脉……未断……”
“小辈……上前来……”
蓝凤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曲非烟和周芷若。
曲非烟眼中满是担忧，想要拉住她，却被周芷若轻轻按住。
周芷若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此刻，别无选择。
蓝凤凰咬了咬牙，用袖子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恐怖而悲怆的先祖遗蜕。
脚步踩在粘稠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百年时光的尘埃之上。
终于，她走到了尸王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近距离看，尸王身上的细节更加触目惊心。
青灰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血管在蠕动，那些并非血液，而是浓缩到极致的、足以毒杀宗师的可怕毒液。
它身上那套古老的五仙教服饰，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光泽，只剩下腐败与死亡的气息。
但蓝凤凰的目光，却落在了尸王胸前。
那里，挂着一枚几乎被污垢覆盖、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玉佩——那是五仙教历代教主传承的信物，“五毒圣心佩”的雏形。
“先祖……”蓝凤凰再次哽咽。
尸王低下头，看着这个血脉后裔。
它缓缓抬起那只利爪，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轻轻点向蓝凤凰的眉心。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生怕自己指尖的尸毒伤到她。
“莫……怕……”
“吾时日……无多……”
“这具身躯……被邪念侵蚀百年……又被血月阴煞强行催动……已然……崩解在即……”
“然……吾毕生毒道所悟……尽在‘万毒真经’……此经……非书非卷……乃吾以神魂刻印……”
“今……传于你……”
它的指尖，触碰到蓝凤凰的眉心。
冰寒刺骨！
那不是尸体的冰冷，而是一种凝聚了极致阴毒能量的寒意！
蓝凤凰闷哼一声，身体剧颤，却没有后退。
下一秒——
嗡！！！
一点璀璨的、混合着七彩光芒的光球，从尸王的指尖涌出，没入蓝凤凰的眉心！
“呃啊——！！！”
蓝凤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提起，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
七彩光芒从她眉心疯狂涌出，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那光芒流转不定，时而化作狰狞毒虫虚影，时而化作瑰丽却致命的毒花异草，时而又化作晦涩古老的符文洪流！
海量的信息、感悟、毒道精髓、以及……百年的怨恨、痛苦、不甘与最后的清明，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蓝凤凰的识海！
那是万毒老祖毕生的积累！
是他从一个苗疆少年，成长为毒道巨擘，又因执念堕入深渊，最终在百年囚禁中痛苦挣扎、于彻底消散前寻回一丝清明的……全部！
“坚守……本心……”
“毒……可杀人……亦可……活人……”
“吾道……有偏……望汝……正之……”
“清理……门户……净海余孽……一个……不留……”
尸王那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蓝凤凰灵魂深处响起，如同最后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