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阳的目光,确实在她换装出现时,有过一刹那的停留。那抹惊艳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惊艳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即逝,但也仅仅是一闪即逝。随即,他的眼神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深邃,如同西湖深处不起波澜的幽潭。
他端起青瓷茶杯,呷了一口清冽的龙井,目光投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声音淡然:“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这西湖夜色,也确是人间胜景。”
平淡!太平淡了!没有惊艳的赞叹,没有失神的凝望,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就像在评价一件精美的瓷器,或是一幅不错的山水画。
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期待的眼神变成了错愕,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不服气!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满满!从小到大,无论是桃花岛上那些被她捉弄得团团转的哑仆,还是初入江湖遇到的形形色色男子,无不为她的容光所摄。即便是她那眼高于顶、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爹爹黄药师,偶尔也会看着她娘亲的画像,再看看她,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恍惚。可眼前这个青衫人……他怎么就能如此平静?!
“你……”黄蓉气鼓鼓地放下手,樱唇微撅,“神仙大哥,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还是说你们神仙看凡人都一个样?”她忍不住出言试探,带着点小女儿的娇嗔和不服输的挑衅。
苏青阳闻言,转回目光,落在黄蓉因气恼而微微泛红的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微风吹皱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姑娘误会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和,“苏某并非不识美丑。只是这天地之大,造化神奇,钟灵毓秀者比比皆是。如移花宫主冷月仙姿,雪月剑仙清冷孤绝,阴葵行走颠倒众生……见得多了,心便静了。” 他随口点出几个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黄蓉听得一愣。移花宫?雪月剑仙?阴葵行走?这些名号,她隐约听爹爹提起过,皆是江湖上传说中的人物,风华绝代,不可方物。尤其是“阴葵行走”,她瞬间联想到白日里在楼外楼遇见的那位清冷如月、深不可测的李师师!原来……他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的见过太多倾国之色?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黄蓉释然,反而激起她更强的斗志和好奇心!比容貌比不过那些传说中的仙子魔女,那就比点别的!
“哼,原来神仙大哥见识过那么多仙子魔女啊!”黄蓉眼珠一转,瞬间收起那点小女儿情态,脸上重新绽放出狡黠灵重新绽放出狡黠灵动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不过,神仙大哥,光看美人多没意思!你看这西湖夜景,水光潋滟,山色空蒙,其中可蕴藏着大玄机!依我看,这苏堤六桥的布局,暗合天罡北斗之数;那三潭映月,更是天然的三才锁灵阵眼!若是稍加改动,引动这西湖水脉灵气,布下一个‘烟雨锁龙大阵’,就算是真龙来了,也得乖乖盘着!怎么样?要不要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手段?”
她故意捡自己最拿手的奇门遁甲、阵法机关来说事,小脸微扬,带着一股“这方面你总不如我吧”的傲娇劲儿。同时,纤纤玉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虚划着,仿佛在勾勒着繁复玄奥的阵图。
苏青阳看着黄蓉那副“快来夸我聪明”的可爱模样,心中莞尔。这小丫头,心思转得倒是快。他正欲开口,神念却微微一动。
画舫已悄然行至湖心深处,四周画舫游船渐稀。远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渔船,看似随波逐流,船头一个蓑衣斗笠的渔夫正在“专心”撒网。然而在苏青阳的感知中,那渔夫身上微弱的铁血煞气和紧张的心跳声,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醒目。
更远处,几道属于顶尖高手、带着审视与忌惮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湖面薄雾,牢牢锁定着这艘画舫。其中一道目光,阴冷晦涩,带着蛇类的粘稠感;另一道则刚猛浩然,如同出鞘的宝刀;还有一道,清冷淡漠,如同月下寒江……正是洪七公、欧阳锋、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黄药师!
“呵。”苏青阳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赵桓的探子,五绝的目光……这西湖的水,果然够深。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扬、宛如玉清越悠扬、宛如玉磬般的轻响,自茶杯发出。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穿透湖面的薄雾,清晰地送入远处那艘乌篷小渔船上的“渔夫”耳中!
那“渔夫”浑身猛地一僵!只觉得那声轻响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手中的渔网“哗啦”一声脱手落入湖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船板上,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竟是被生生吓得失禁昏厥过去!
更远处,那几道窥探的目光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一缩!洪七公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欧阳锋所在画舫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而那道清冷的目光,则瞬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