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的瞳孔,微微一缩。第三排水渠第七号检修口…那是葛朗台留下的、三条密道中最隐蔽、理论上也最安全的一条,直通东区边缘的废弃码头区。林家明…是如何知道那里上周被封锁的?又是如何得知“夜里有人转悠”这种细节的?他才来王都多久?怎么可能对东区地下世界的情况,了解到如此细致的程度?
这个林家明…他的信息网络和侦察能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我知道了。” 利昂压下心中的惊疑,缓缓点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幽蓝的火焰微微跳动,“密道C暂时弃用。你考察另外两条,如果也有问题,我们需要备用方案。”
“嗯。” 林家明应了一声,将羊皮纸卷好,收进自己皮甲内侧一个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才拿起那叠金罗兰本票,看也没看,同样塞进皮甲里。那几枚金属令牌,被他用手指捻起,在掌心掂了掂,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钱,我会用在刀刃上。令牌,非必要不用。” 林家明重复了一遍利昂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承诺意味,“人,我会尽快开始‘筛’。你名单上那些,我会一一‘谈’过。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或者有问题的…”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光芒:
“…我会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扔掉垃圾”一样自然。但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血腥与冷酷,让利昂的后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软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队伍的训练和内部事务,你全权负责。我只要结果。” 利昂再次强调了他的授权边界,“但对外行动,尤其是可能涉及到…敏感目标,或者与王都其他势力产生冲突的行动,必须提前知会我,得到我的明确指令,才能动手。”
这是底线。他不能让林家明完全脱离掌控,成为一柄可能伤及自身的、无主的利刃。
林家明似乎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他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利昂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以。”
协议达成。冰冷的信任,或者说,基于利益和需求暂时一致的、脆弱的合作,再次被加固。
林家明不再多言,将令牌也收好,转身走回他那个角落。但他没有立刻坐下继续磨剑,而是从墙边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用粗麻布包裹的长条状包袱,斜挎在肩上。
“我出去一趟。” 林家明背对着利昂,声音平淡,“‘筛’人,看场地,顺便…摸摸那些在排水渠边‘转悠’的家伙的底。”
他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仿佛只是出门散步一样随意。
利昂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小心。”
林家明的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拉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那条昏暗、污浊的后巷之中。铁皮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与声响。
地下安全屋里,重新只剩下利昂一人。
磨剑声消失了,那个沉默而充满存在感的身影也离开了。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利昂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背脊靠在冰冷坚硬的椅背,感到一阵深深的、源自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不断做出艰难抉择后,那种近乎虚脱的倦怠。
他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那幅庞大的、冰冷的棋局再次浮现。北境的烽烟,王都的暗流,斯特劳斯家族的冰冷控制,艾丽莎的高效竞争,手中刚刚开始组建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力量”,还有…那个如同谜团般、深不可测的林家明……
无数的线条交织、碰撞,每一个节点都充满了风险与变数。他就像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脚下是汹涌的黑暗,手中…却只有几根自己刚刚搓成的、粗糙而脆弱的绳索。
能走到对岸吗?还是中途坠落,粉身碎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就是坠落。
良久,利昂重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并未减少,但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却在疲惫的深处,燃烧得更加稳定,更加…执着。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些凌乱的、关于“星火”原型机的图纸和计算稿。技术问题,依然是根本。没有切实可行的、能带来改变的“东西”,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力量”,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图纸上,那个被林家明指出问题的、柔性连接部件的结构图。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林家明那看似“野路子”的建议。
“‘深潭盲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