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似乎依旧沉睡未醒,侧卧的背影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枕畔散乱的银发,在朦胧的光线下,构成一幅静谧、美好、却又无比脆弱的画面,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或者…考验。
利昂静静地躺着,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帷幔阴影。胸膛因为刚才那瞬间的悸动而微微起伏,身体里那股灼热的冲动尚未完全平息。
但他没有动。
没有侧身,没有伸手,没有去做任何他脑海中刚刚闪过的、足以打破此刻微妙平衡、也足以让他暂时宣泄某种压抑情绪的事情。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任由身侧那温暖的、柔软的、充满诱惑的存在感,如同无声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他理智的堤岸。任由那股原始的、男性的、征服与占有的欲望,在黑暗中无声地咆哮、冲撞。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艾丽莎平稳悠长的呼吸,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散发的温热,甚至能闻到那混合了她体香与昂贵沐浴用品的、清冷而诱惑的气息……
但这一切,此刻在他心中激起的,不再是更强烈的欲望,而是一种奇异的、更加冰冷的…清明,与…一丝淡淡的自嘲。
他想起了晚餐时玛格丽特姨母那句“一点担当都没有”的评价。想起了杜林大师对帝国分裂的忧虑。想起了埃莉诺关于“乱世出英雄”的暗示。想起了“影”带来的北方警讯。也想起了…自己白天在那间满是油污的工作室里,抚摸着冰冷的金属零件,心中涌动的那股想要“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的、微弱却执着的火焰。
天赋,能力,资源,人脉,大局掌控力,危机应对力,乃至…在“大局”面前被认可的“担当”……
他哪一样,比得上身边这个女人?
在魔法上,她是帝国最年轻的大魔导师(潜在),拥有“星霜之誓约”这般神器。在管理上,她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将一团乱麻的报社和工坊整顿得井井有条,获得玛格丽特姨母的认可和托付。在局势判断上,她能冷静地接受战争物资生产的重任。在个人意志上,她能在被他如此冒犯地闯入私密空间、共浴一池后,依旧保持近乎冷酷的平静与无视……
而他呢?
一个靠着家族无尽溺爱和资源堆砌,才勉强达到高级骑士、斗气虚浮、实战经验为零的“废物”。一个连自己创办的产业都保不住、被轻易剥夺了管理权的“失败者”。一个在家族面临危机时,被评价为“一点担当都没有”、只被要求“不要添乱”的“多余者”。
他有什么?
除了这具还算年轻、流淌着霍亨索伦血脉的身体,除了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暂时还无法完全转化为力量的零碎知识和超越时代的眼光,除了那点被现实和屈辱反复捶打、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不甘的野火……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征服”身边这个女人?
用暴力?用强迫?用他那点可怜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在天赋、能力、心性、乃至被认可的“价值”上全面落后于对方,却只能靠着侮辱对方的身体、践踏对方的尊严、在对方最不设防(或看似不设防)的时刻,用最原始、也最卑劣的方式,去强行“占有”、去索取那点可怜巴巴的、虚假的“征服感”与“优越感”……
这算什么?
这难道不是最无能、最怯懦、也最可悲的表现吗?
这就像一个在考场上技不如人、一败涂地的学渣,只能通过撕碎学霸的试卷、或者趁其不备踢翻对方的桌子,来获得一点点扭曲的、自我安慰般的“胜利”幻觉。
这不是强大。
这是虚弱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的掩饰。
利昂的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自嘲、却也异常清晰的弧度。
真正的强者,靠的不是欺凌弱者,更不是靠着践踏那些在某些方面超越自己的人来获取可怜的自尊。真正的强者,是直面自己的不足,承认对方的优秀,然后…默默地、用尽一切方法,去追赶,去超越,去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或者开辟全新的战场上,真正地、凭实力击败对方,赢得尊重,也赢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包括…征服的资格。
而现在,他显然…还不配。
至少,不配用这种方式。
况且……
利昂的脑海中,闪过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紫罗兰色眼眸,闪过她手腕上那枚流转着星辉的“星霜之誓约”,也闪过玛格丽特姨母那冰冷而强大的存在感……
在两人正式缔结婚姻契约、完成所有法律和魔法仪式之前,以艾丽莎的性格和实力,以斯特劳斯家族的骄傲与力量,她真的会允许自己,像一个可以随意摆布、予取予求的玩物一样,被他肆意“玩弄”身体吗?
恐怕,在他真正付诸行动、试图突破那条无形的界限